山路湿滑,青苔遍布,愈往上走,雾气愈发浓重。
待走到亭前,才发现亭中早已有人。
一个看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墨染布衣,面容却极为俊朗,肤色是常年日晒下的小麦色,与江南人的白皙截然不同,大概不是本地人。
徐仪当即有些失望,但还是步入凉亭,来都来了,休息一会儿也好。
这少年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板挺直,神情戒备,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看到他们一行人时,立刻充满了警惕,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那动作,是常年佩刀的习惯。
吴廷忠心头一凛,上前一步,将徐仪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对着那少年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这位小哥,在下携我家小姐入山敬香,不想在此迷了路。敢问小哥,可知这附近的林觉寺怎么走?”
那少年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吴廷忠,落在了他身后的徐仪身上,眼神却亮了几分。徐仪顿感不妙,心想不然还是原路返回算了,好在她还带了两个府兵,吴先生也是会武的,若这少年真心存歹心,她们也不至于落于下风。
“林觉寺?”那少年收回来打量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找那地方作甚?”
吴廷忠用眼神向徐仪询问,是否要信这少年一次。
徐仪垂眸片刻,从吴廷忠身后走了出来,声音柔婉:
“是小女家中长辈近来身体违和,听说这林觉寺祈福最为灵验,故而特来为家人求一道平安符。”
少年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透。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开了口。
“原来是求神拜佛。”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算你们运气好,这山我熟。我带你们去。”
吴廷忠顿时警觉起来:“不敢劳烦公子。公子只需为我等指明方向即可。”
“指路?”
少年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了指山的另一侧。
“你们已经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了。林觉寺的入口在山阴那面,你们从山阳上来,就算把这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山门。”
他语气笃定,脸上笑容不减,“跟我走,省些力气。”
吴廷忠心中愈发不安。此人来历不明,言行古怪,怎能轻易相信?
可看他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而自己这边连他在内,足有五个护卫,个个都是魏国公府里挑出来的好手,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他回头看了徐仪一眼,见其轻轻颔首,也就放下心来。
“那便……有劳公子了。”
一行人于是跟着那少年,沿着另一条小径下山。
路上,吴廷忠试探着开了腔:“看公子的样子,不似本地人士。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来这荒山又有何事?”
少年走在最前,头也不回,“过路人,随便走走,看看山水罢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徐仪。
“倒是这位姑娘你,看这阵仗,定是哪家的贵人。这林觉寺破败多年,香火早就断了,莫说灵验,便是在苏州本地都鲜有人知。小姐又是从何处听说的?”
徐仪心中警觉,面上却依旧是从容的微笑。
“家师乃是苏州人士,早年时常与我提及。”
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专心带路。一行人绕出深林,重回山脚,天色却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噼啪。”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吴廷忠的额头上。
紧接着,雨点变得密集,化作千万条银线,从灰蒙蒙的天幕上斜斜织下。
“下雨了!”疏绣惊呼一声。
“快!那边有个茶棚!”那个年长些的随从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喊道。
众人连忙奔了过去,茶棚不大不小,五根木桩撑起一个茅草顶,勉强能遮风避雨。
为了避免惹人耳目,吴廷忠将几名府兵留在茶棚之外,自己带着两个护卫跟徐仪走进茶棚。
雨声淅沥,山风渐起。
棚内几张已经有裂痕的旧桌凳,坐了两三桌客人,大多是行脚的贩夫走卒,也有几个本地闲汉。
伙计提着个铜壶,有气无力地给一个刚落座的客人续上水,粗瓷碗里茶叶末子翻腾。
“听说咱们苏州府的魏大人,被抓了!”一个头戴草帽,黝黑精瘦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桌说道。
他这一嗓子,虽是刻意放低,在这小小的茶棚里却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邻桌一个穿着短打,露着半截胳膊的壮汉立刻凑过来:“当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