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沐白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室的门。
当手术室灯灭,主刀医生走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时,丁沐白终于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许然及时扶住他,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值得吗?"许然轻声问。
丁沐白看着被推出来的患者,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如果我能亲自做这个手术,他就不用多受这六个小时的罪。"
"但你救了他的命。"许然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你的方式。"
他的话直击丁沐白的心灵,“用你自己的方式”,即使他不再是手术台上的天才医生,即使他不再是什么“神外第一刀”。仅此而已。
光暖洋洋洒在丁沐白脸上,有些痒,他却丝毫不觉得难受。
许然,你怎么能……
丁沐白忍不住想。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目光落在许然扶着他的手上。那只手坚定有力,此刻正稳稳支撑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他想起这双手曾经为他包扎伤口,为他准备早餐,甚至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撕碎那份可能影响他前途的文件。
“你的手在抖。”许然突然说。
丁沐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图握拳制止,却换来一阵刺痛。
“别勉强。”许然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稳住颤抖,“我送你回去休息。”
去停车场的路上,丁沐白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许然始终耐心地陪在他身侧,既不催促,也不过分搀扶。
“其实你可以先走。”丁沐白低声说,“医院还有很多事等你处理。”
许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丁沐白,看着我。”
丁沐白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我站在这里,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因为职责。”许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是丁沐白。”
这句话让丁沐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然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这个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丁沐白几乎要落下泪来。
“走吧。”许然收回手,语气恢复如常,“回去好好休息。”
丁沐白望着他转身的背影,久久回过神。
—
回程时天已微亮。丁沐白靠在车窗上,突然说:"许然,我想重新开始。"
"什么?"
"不是作为外科医生,"他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而是用我的方式去帮助别的患者。"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许然注意到,这是受伤以来,丁沐白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未来的期待。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他没听见丁沐白开口,许然转头看他,却发现丁沐白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许然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就连睡着时眉头都是微蹙的。
像个严肃的小老头。
他想。
许然没有叫醒他,只是动作轻柔地抱起他。丁沐白比想象中还要轻,白大褂下的身子骨硌得他心头发疼。在调整姿势时,许然的手不经意擦过对方的后腰,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丁沐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额头抵在许然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带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
许然的脚步顿了顿,将人更稳地托在臂弯里,手指恰好扣住那截清瘦的腰线。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空间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丁沐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许然忍不住用指节轻轻掠过,这个动作让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唇瓣擦过他的衬衫领口。
许然将人放在卧室床上时,丁沐白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睛此刻蒙着睡意,却直直望进他眼底。
"别走。"沙哑的嗓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许然俯身撑在枕边,鼻尖几乎相触。他能数清丁沐白睫毛的颤动,能看清那双浅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低声问。
丁沐白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凑近。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许然偏过头,那个吻便落在了唇角。
"睡吧。"许然用指腹抹过那处湿润,"我在这儿。"
他坐在床沿,看着丁沐白重新陷入沉睡。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碰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许然放任自己,长久地凝视着这个睡在他床上的人。
那个吻来得荒唐,许然自己都觉得诧异。他站在客厅中央,指节无意识地擦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女友接吻时的感觉。
同样急促的心跳,同样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