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这两个字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像手术室里突然断线的监护仪,“滴滴滴”终是归于平静,就好像心脏从没有跳动过。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脚踝处的冰袋已经开始融化,水渍在裤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丁沐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明天要见许然,这事光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声"谢谢"太轻,轻得可笑。许然为他做的不仅仅是一句“谢谢”可以衡量的,从那个流血的夜晚到后来的早餐,再到昨晚的包扎,哪是两个字就能打发的?
可他还能给什么?
钱?许然不缺。他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是个累赘。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让他憋屈。
他单脚跳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出来时,丁沐白有一瞬间恍惚。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刺骨的水。小学三年级,他作业没写完,母亲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水龙头前,将他的头狠狠摁进水里。"不是写不完么?我让你清醒清醒!"她在耳边尖叫。水从鼻腔灌进来,窒息感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从那以后,每当情绪失控,他都会下意识寻求这种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只有用身体上的痛苦,才能压制住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闭上眼,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上来,肺部开始发紧。水淹没耳朵,世界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极限才猛地抬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水珠从发梢甩得到处都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操。"他左拳砸在瓷砖上,暗骂一声,伤口因为这一下发疼。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点。
洗漱台上,许然留下的绷带整齐地摆着,和他那堆乱放的剃须刀形成鲜明对比。许然这个人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介入他的生活,把他最不堪的样子都看光了。
他讨厌这样,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在等那个敲门声……
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把自己摔进沙发,手机被扔到角落。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谢谢"两个字刺眼得很。
说什么都多余。他索性闭上眼,手臂搭在额头上。
黑暗中,许然昨晚那句话又响起来:"接受帮助不意味着认输。"
认输?
他现在连自己在争什么都搞不清了。
夜很深了。丁沐白蜷在沙发里,明明困得厉害,却清醒地等着天亮,等着那个一定会准时出现的人。那些被水淹没的回忆,与此刻的痛苦,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可奈何。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
六点五十分,丁沐白已经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他特意选了件高领毛衣,遮住了昨晚包扎时被许然触碰过的皮肤。右脚踝依旧肿着,但许然的手法很专业,固定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笃,笃,笃。三下敲门声,丁沐白心头一紧,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
拉开门,许然站在晨光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肩线利落如常。手里除了早餐纸袋,还多了个印着医院logo的文件夹。
“能走?”许然的视线落在他右脚上。
丁沐白点头,侧身让出通道。许然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玄关柜上那堆未拆封的康复器械上,这些是医院上周送来的,他连包装都没拆。
“先吃点东西。”许然递过纸袋,“九点康复科约了评估。”
丁沐白接过早餐,指尖擦过文件夹冰凉的表面。他看见扉页上“职业康复评估”几个字,心里酸涩,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坐在诊室里看诊了。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丁沐白望着窗外,忽然说:“医务科今早来电话了。”一句话打破了宁静。
许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慢慢移到身侧,丁沐白的两手放在身侧,神态自若,别人绝不会想到,他的手经历了什么。
“说是有患者家属投诉我耽误治疗。”丁沐白声音很平,“要求吊销我的执业资格。”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许然毫无波澜,转头看他:“医务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知道。”丁沐白看着自己僵硬的右手,“但他们说...既然已经无法执业,不如主动注销,对大家都好。”
两人对视上,谁都没继续开口。
丁沐白低下头,手腕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手被紧紧包裹。
—
康复中心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痛苦的味道。
治疗师是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但给出的评估毫不留情。“丁先生,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