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也随之钻了进来,与他周遭闷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愣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透过网格,他模糊地看到一抹熟悉的、扎着丸子头的轮廓,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医务室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拥抱已经松开。女孩仰着头,隔着玩偶服的头套,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是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只小铃铛:“谢谢你,你也要天天开心哦。”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应,便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转身拉起不远处沈画桥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阮小枣的身影像一阵轻快的风,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和清脆的祝福却像有了实体,久久地滞留在闷热的玩偶服内。
林骁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仅仅是由于玩偶服的厚重。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住头套两侧,用力向上一掀,一股相对凉爽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些许闷热。汗水立刻顺着他的额角、鬓发成股流下,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玩偶服毛茸茸的领口。几缕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前,更衬得他皮肤有种缺乏血色的白。
他大口呼吸着,微微仰起头,露出流畅的脖颈线条和凸起的喉结,那双狭长的眼眸因为不适应突然的光线而微微眯起,却依旧精准地望向阮小枣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茫然。
他这张脸,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无可避免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原本还在议论玩偶可爱的几个女生,视线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发出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是高三那个林骁!”
“听说他可是个坏学生……”
“可是他穿玩偶服好帅啊……”
“看起来好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可是他刚才抱人的样子好乖啊……”
林骁似乎听到了那些议论,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女生。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
被他目光扫到的女生们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互相拉扯着,匆匆离开了。
林骁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几只聒噪的麻雀。他重新戴上了那头套,将自己再次隔绝在那个闷热、笨拙,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全的世界里。
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拥抱时感受到的、属于那个叫阮小枣的女生的温度和力道。
心理活动节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喧嚣渐渐散去,校园恢复了平日的秩序。林骁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折磨人的“工作”,再次摘下沉重的头套。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头发和里面的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走到活动组织处,沉默地领了自己应得的那瓶矿泉水和用信封装着的微薄报酬。拧开瓶盖,他仰起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才感觉那股从内到外的燥热被稍稍压下去一些。
喝完水,他下意识地踱步到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留言板前。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那些五彩斑斓的便利贴上,像是给所有人的心事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早上偷偷贴下那张旧纸条的地方。然后,他愣住了。
在他那张字迹潦草、透着挣扎的纸条旁边,紧紧贴着一张崭新的、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工整又带着点可爱的圆润,与他自己的截然不同。便利贴上的内容像一道强光,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署名处,是三个娟秀的字母缩写——rxz。
阮小枣。
几乎是瞬间,这个名字就跳进了林骁的脑海。
那个在医务室阳光下发着光、多管闲事递给他小熊钥匙扣的女孩;那个刚才用力拥抱他、隔着玩偶服大声祝他天天开心的女孩。
也只有她,会写出这样元气满满、不带任何偏见、直接又热烈的安慰话语。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喝剩的半瓶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夕阳将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心事的留言板上。他看着那张粉色便利贴,看着那三个字母缩写,许久都没有动。
*
下午的公交站台,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沈画桥、阮小枣和江则并排站着,等待着那班熟悉的公交车。白天的热闹喧嚣褪去,阮小枣显得有些蔫蔫的,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嘟着嘴抱怨:“莫书山这几天怎么回事啊?放学总是一个人溜得飞快,也不等我们了。问他他就说有事,神神秘秘的。
“你们说,他是不是觉得跟我们玩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