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桥
    离开喧嚣的操场,沈画桥被江则半拉着去了小卖部,美其名曰“庆祝胜利买水喝”。

    从小卖部出来,沈画桥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江则,你刚才干嘛骗我?班主任根本就没找我,你又捉弄我!”

    江则手里抛着刚买的冰镇可乐,闻言接住,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谁让你刚才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我看着碍眼。”

    “你……你胡说什么!”沈画桥脸一热,气鼓鼓地伸手去捶他肩膀。

    江则轻松地侧身躲开,笑着往前跑了两步。沈画桥不甘示弱地追上去,两人像小时候一样在通往操场的林荫小道上追逐打闹了几下。

    闹够了,两人并肩走着,气息都有些不稳。沈画桥看着身旁沉默下来的江则,他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想起最近他种种反常的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江则,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嗯?”江则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画桥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就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劲儿了?也不是,就是感觉你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对什么都淡淡的,有时候看着远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了似的。”

    她顿了顿,找了个不太贴切但能表达她感受的比喻,“有点像……提前进入了老年养生状态?”

    江则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着可乐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树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或者用玩笑话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蓝色清洁工制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拿着大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路上的落叶。许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他挥舞扫帚时,一小堆夹杂着灰尘的落叶不偏不倚地扫到了江则的鞋子和裤脚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年纪大了,眼花了,没注意看你过来。”老爷爷连忙停下动作,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连声道歉。

    “没事。”江则收回思绪,低头拍了拍裤脚,语气平淡,并没有计较。

    老爷爷看着他,浑浊却似乎透着某种了然的目光在江则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看尽岁月变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意有所指般,用带着地方口音的、缓慢的语调说道:“年轻人,脚步放稳些好。这树啊,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新的。不是自个儿枝头上的,强求不来,看开了,也就不用抢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说落叶,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江则带着惊疑的目光看向那位老爷爷,老人却只是对他慈祥地笑了笑,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扫帚,慢吞吞地、一步一顿地继续向前清扫,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江则?怎么了?”沈画桥看着突然愣住、神色异常的江则,疑惑地问道。她觉得那老爷爷的话有点怪,但也没太明白其中的深意。

    江则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老爷子说话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把空瓶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走吧,该回操场了,阮小枣和莫书山该等急了。”

    他率先迈开步子,走向操场的方向,步伐看似轻松,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画桥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又离自己远了些,那种“看淡一切”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她甩甩头,压下心里的异样感,快步跟了上去。

    沈画桥和江则一回到操场,阮小枣就像只雀跃的小鸟般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懊恼交织的复杂表情。

    “画桥,江则,我刚刚听书山说了,你们太棒了,第一名!我都听说了!”她抓住沈画桥的手臂用力摇晃着,随即又垮下脸,“都怪我,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不是梁学长出手相助,咱们班就要因为我丢分惨重了。”

    莫书山站在一旁,沉稳地补充道:“确实多亏了梁学长,我们得好好谢谢他。”

    “对对对!”阮小枣立刻重重点头,“正好,我刚去领了奖金,混合接力第一名,奖金还挺丰厚呢。”

    “为了弥补我缺赛的过错,我宣布,把我最近攒的零花钱也贡献出来,我们下个周末去城郊那个新开的星空露营地庆祝怎么样?就当是感谢梁学长,也庆祝我们四个……哦不,是五个,齐心协力拿了第一!”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我没意见。”莫书山率先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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