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则话不多,只是在沈画桥又一次接棒失误后,沉默地捡起掉落的接力棒,递给她,然后站回自己的位置,淡淡地说:“再来。”
他的眼神很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练习中,仿佛昨晚那个关于冰淇淋和肠胃炎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沈画桥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树荫下,梁檐声和那个女生还在交谈,似乎话题还没结束。
她咬了咬下唇,收回目光,集中精神,再次投入到练习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鬓发,胸腔因为奔跑而火辣辣的,但她却有一种莫名的执拗,想要把这件事做好。
也许,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才能暂时忽略掉心里那份酸涩的、不确定的悸动,和那个迟迟没有回应的小小企鹅图标吧。
阳光炙烤着跑道,少年少女们奔跑的身影在光影中跃动,交织着青春的汗水、隐秘的心事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惆怅。
几轮练习下来,沈画桥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阮小枣和莫书山也出了不少汗,江则虽然气息还算平稳,但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一下吧。”阮小枣用手扇着风,提议道,“画桥,你再多找找交接棒的感觉,别慌。”
沈画桥点点头,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她刚调整好呼吸,准备再琢磨一下接棒的动作,目光不经意地一转,却猛地定住了。
就在他们刚才练习的那段跑道不远处,靠近操场边缘的那排梧桐树下,梁檐声不知何时坐在了那张绿色的长条木椅上。
他没有再看习题册,也没有和那个长发女生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直直地望向她这个方向。
他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看了多久了?
沈画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脸颊瞬间升温。他一直在看她练习?看她那笨拙的、错误百出的交接棒动作?
天啊,太丢脸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避开那道视线时,梁檐声却忽然站了起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他一步步走近,沈画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
“给,”梁檐声将手中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看你流了很多汗。”
沈画桥愣愣地接过那瓶带着他掌心微温的水,指尖碰到瓶身冰凉的瞬间,才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梁檐声的目光在她因为运动和紧张而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她手中握着的接力棒,问道,“你们是在练习下周的运动会项目?”
“嗯,”沈画桥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混合四人接力。”
“哦,那个项目很重要。”梁檐声表示了解,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缓缓说道:“不过,你好像不够专心。”
沈画桥猛地抬头,撞入他平静的目光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没等她开口辩解或者询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梁檐声又往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那声音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她的耳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什么影响到你了吗?练习的时候,你的眼神总是飘向别处,注意力不集中,这对接力赛很不利。”
!!!
沈画桥的脑子“嗡”地一声,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果然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她蹩脚的练习,甚至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而她那点小心思,那些不由自主飘向他和那个女生方向的视线,难道也被他捕捉到了吗?
一股巨大的窘迫和羞恼席卷了她。
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瓶身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面对他那样清澈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脸颊滚烫的温度,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和打滚了。
旁边的阮小枣、莫书山和江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阮小枣一脸八卦和兴奋,莫书山眼神平静,而江则,他的目光在梁檐声和沈画桥之间扫了一下,最终定格在沈画桥那爆红的脸颊和无所适从的表情上,眸色沉了沉,握着接力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沈画桥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灼人的目光和内心的窘迫烤化了。她急需一个地方冷却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