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之间关于心事的秘密,在课间喧闹的走廊里,悄然传递,伴随着那只在沈画桥胸腔里不停振翅的蜂鸟,一起飞向了充满期待的未知。
梁檐声的早晨同样不算顺利。
他虽然比沈画桥更早一步溜进教学楼,却在通往高三楼层的楼梯口被自己的班主任——一位以严格著称的中年男老师逮了个正着。
“梁檐声?”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堪称模范生的班长,有些意外,“怎么回事?迟到?”
梁檐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王老师。昨天家里有点事,睡得晚了些,早上没听到闹钟。”他语气诚恳,没有过多解释,坦然承认错误。
王老师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校服肩头还沾着一点未曾拍干净的灰尘,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确实像是没休息好。对于这个成绩优异、处事稳重的班长,王老师终究是偏爱的,语气缓和了些:“下不为例。写份检讨,放学交给我。”
“是,老师。”梁檐声微微鞠躬,态度端正。
回到高三(一)班,教室里已经书声琅琅。梁檐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也开始了一天的学习。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他的同桌林骁还没来。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那个空位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林骁几乎是踩着下课铃的尾声晃进教室的。他个子很高,和梁檐声不相上下,但身形更瘦削些,皮肤是那种缺乏血色的白,眉眼狭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疏离感。他穿着一中校服,却不像梁檐声那样扣得一丝不苟,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一进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趴在了桌子上,将头埋进臂弯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梁檐声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坐在梁檐声前面的一个男生,叫孙炜,是班里有名的“小灵通”,此时按捺不住好奇心,转过身来,胳膊肘支在梁檐声的桌面上,压低声音八卦道:“班长,你这同桌什么来头啊,这都第二节课下了才来?比你还晚,够可以的啊。”
他挤挤眼睛,又补充道:“听说你俩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那他以前也这样?”
梁檐声笔下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林骁的来头和为什么迟到,他并不清楚,也没有探究的欲望。
孙炜的这个问题,却勾起了梁檐声脑海里一段关于林骁的、不算愉快的回忆。那还是初一刚开学不久的时候。
那天放学比较晚,天色已经擦黑。梁檐声因为值日离开学校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
他在学校后街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听到了争执和推搡的声音。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同样初中校服的瘦高男生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似乎在索要什么。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就是林骁。他那时比现在更瘦,背脊却挺得很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任由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和偶尔的推搡落在身上,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空洞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倔强。
梁檐声皱了皱眉。
他认得那几个混混,是附近职高的,经常在这一带游荡。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林骁那单薄的身影和那双空洞的眼睛,脚步还是顿住了。
“喂,差不多行了。”梁檐声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个子高,虽然清瘦,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
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头,愣了一下。带头那个上下打量着梁檐声,嗤笑一声:“哟,好学生想当英雄啊?滚远点,没你事。”
梁檐声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直接看向林骁:“走吧。”
林骁抬起眼,看了梁檐声一眼。
那是梁檐声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的正脸,很英俊,但毫无生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获救的感激或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对梁檐声说一句话,只是趁着那几个混混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小巷,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了几句,见梁檐声不好惹,主角也跑了,也就悻悻地散了。
梁檐声站在原地,看着林骁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并没指望对方感恩戴德,但那样彻底的漠视,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异样。
这件事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大概半个月后,梁檐声却在放学路上,意外地看到林骁和之前欺负他的那几个职高混混走在一起。
他们勾肩搭背,似乎很熟络的样子,林骁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近乎嘲弄的笑意,和那天晚上那个麻木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