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晚卿立于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异色的眼眸中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她总觉得,这拼凑起来的悲剧图景,还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块——那就是大小姐殷梧桐的态度。
根据之前在丫鬟房间找到的日记,以及“过去线”中那些零碎的线索,殷梧桐是个“性子温和,知书达理,待人体贴,尤以对二小姐最为亲近”的女子。这样一个人,在面对亲妹妹如此恶毒的诅咒与换命邪术时,真的能全然无知,只是一个被动承受命运的羔羊吗?还是说,她早已察觉,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缘由,选择了沉默?
这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柳晚卿心头,让她无法平静。她隐隐觉得,殷梧桐的态度,或许正是解开仪式为何最终失控、姐妹双亡的关键。
“我们需要再去一次大小姐的闺房。”柳晚卿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现在线’的东厢房,或许还残留着属于她本人的、未被妹妹的怨念完全侵染的痕迹。那里,可能藏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众人没有异议。经历了铜镜中的冲击,他们都迫切地想要了解这场悲剧的全貌。更何况,得益于之前对时空转换机制的初步掌握,他们已经能更精准地感知到空间中那些规则敏感点,行动起来也比之前更加大胆,不必再像初次探索时那样步步惊心。
一行人再次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东厢房。相较于“过去线”中尚且保留着几分闺阁雅致的模样,“现在线”的这里早已破败不堪,仿佛历经了百年的风霜侵蚀。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杂着浓重焦糊味、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百年的悲戚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梳妆台上的铜镜早已碎裂,妆匣倾覆在地,里面的珠钗首饰散落各处,大多已经锈蚀发黑。曾经飘逸的粉色帷幔如今腐烂成絮,挂在床架上摇摇欲坠,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女子低低的啜泣。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灰尘在从窗棂破损处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苏清寒率先迈步走入,指尖的金色灵光再次亮起,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她的“逻辑重构”不再局限于解析能量流,更侧重于感知空间结构中的异常。当她走到床榻边时,脚步忽然一顿,眉头微蹙。
“这里的回声不对。”她伸出手,轻轻贴在靠床榻的那面墙壁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墙皮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骨,“这面墙的内部结构,存在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空腔回声,不像是正常的墙体构造。”
“你的意思是……”宋晓阳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那面墙。
“这里有夹层。”苏清寒肯定地指向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与周围墙皮略有脱节的区域,“这块墙板的材质和拼接方式,都与其他地方不同,应该是人为设置的暗格。”
宋晓阳闻言,握紧了手中的长恨歌剑,用剑柄小心翼翼地对着那块墙板敲击起来。“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果然,某处的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为空洞。他顺着声音的位置,用剑柄轻轻撬动,动作轻柔却有力,生怕损坏了里面可能存在的物品。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块尺许见方的墙板缓缓向内凹陷,随后被轻易地取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隐藏暗格。暗格不大,约莫只有一个巴掌的深度,里面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是珍贵典籍,只静静躺着一个同样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已经被烧得边缘卷曲焦黑,表面布满了裂纹,多处已经碳化,仿佛历经了一场烈火的洗礼,却不知为何,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盒身上原本精美的雕花,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焦糊与檀香的气息。
柳晚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木盒从暗格中取出。盒子入手微沉,表面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岁月的寒意。她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盒子没有上锁,那把小巧的铜锁早已在烈火中熔化变形,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柳晚卿用指尖捏住盒盖,极其轻柔地掀开。盒盖与盒身之间因为碳化已经有些粘连,掀开时发出了“吱呀”一声细微的声响,如同沉睡百年的秘密被唤醒时的叹息。
盒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同样被火焰无情舔舐过的信笺。大部分纸张都已经化作了灰烬,散落在盒底,只剩下靠近中心的一小片残骸得以幸存。那残存的纸角边缘焦黑酥脆,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上面的字迹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堪,墨色晕染开来,却勉强还能辨认出寥寥十数字。
柳晚卿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清秀娟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