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
    思无言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柳晚卿和栀梦并排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朱楠胜和李焱两起“自杀”案的详细卷宗。那些高清的、即使打了码也难掩冲击力的现场照片,冰冷的尸检报告术语,以及走访调查中记录的、看似寻常却无法解释动机的社会关系网络,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费解的拼图。

    柳晚卿的指尖停留在朱楠胜案发现场的一张照片上——满地狼藉的镜子碎片,一些边缘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另一只手则按着李焱案的报告,上面详细描述了那支普通钢笔是如何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和力度,精准贯穿了他自己的颈动脉。

    她闭上眼,脑海中构建着现场模型。不是基于常规的犯罪逻辑,而是尝试代入一种……被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瞬间摧毁心智、扭曲行为模式的可能性。游戏中的死亡判定,“服务器清理”的冰冷暗示,与现实中的诡异自杀,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一个目前科学无法解释、但必然存在的连接点。

    她需要更直观的感受。

    “思队,”柳晚卿抬起头,看向正在电脑前皱着眉头敲键盘的思无言,“朱楠胜和李焱的案发现场,还能进去吗?”

    思无言从屏幕前移开视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头道:“早收拾干净了。痕迹科的弟兄们跟犁地似的过了好几遍,能提取的微量物证、生物样本都入库了。现场也初步清理恢复了,毕竟不是长期保留的案发现场,家属那边……唉,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柳晚卿:“怎么?觉得卷宗上看不出东西,想去现场找找感觉?” 他知道柳晚卿有时候破案靠的不仅是技术和逻辑,还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对现场氛围的敏锐捕捉。

    “嗯。”柳晚卿没有否认,“有些细节,光看照片和报告,缺乏实感。尤其是这种……行为模式极端异常的案子。”

    她斟酌着用词,不能让思无言察觉到游戏相关的信息,只能从现有的、合法的调查角度进行引导。

    “我初步有些想法,”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像是在进行学术探讨,“无论是吞咽镜子碎片,还是用钢笔自戕,都强烈暗示了当事人在行为发生时,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精神状态。可能是一过性的、爆发性的精神崩溃,或者……受到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强烈的外部心理干预或生理影响。”

    她看向思无言,眼神认真:“我建议,调查方向可以更侧重于他们两人在案发前一段时间——比如一周到一个月内——是否有共同接触过某些特殊的人、场所,或者参与过某些能强烈刺激神经、可能导致长期精神后遗效应的活动。比如,某些地下药物试验,非法的极限体验俱乐部,或者……接触过某些具有高度心理操控能力的个体或组织。”

    她巧妙地将“游戏”替换成了更符合现实犯罪调查逻辑的“特殊活动”,试图将思无言的思路引向可能与游戏入口相关,却又不会触发信息屏蔽的方向。

    思无言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精神崩溃……外部干预……你这思路倒是和局里请来的那个犯罪心理专家有点像。他也觉得这不像普通自杀,更像是一种……被‘引导’或者‘强制’的极端行为。但是动机呢?谁会费这么大劲,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去杀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社会价值的年轻人?仇杀?情杀?图财?都不像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而且最他妈邪门的是,我们查了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网络浏览痕迹、银行流水、社会关系……干净得像两张白纸!除了些普通的社交、游戏记录,屁都查不出来!就好像有人提前把他们所有可能指向特定联系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抹得干干净净……” 一直安静旁听的栀梦,轻声重复了这句话。她抬起头,看向柳晚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游戏中,强大的玩家或者公会,确实有可能获得一些超越常规的权限或者道具……如果“联赛冠军”真的拥有某种“修改现实”的特权,哪怕只是一次性的体验卡,用来抹除两个“已被清理”玩家在现实中的某些特定关联痕迹,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也太过骇人听闻。她们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无法对思无言言说。

    柳晚卿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思无言说:“正是因为痕迹被清理得过于干净,反而显得可疑。越是完美无瑕,越可能意味着背后有强大的力量在干预。思队,不妨试试从更边缘的、可能被忽略的社交圈层入手,或者查查他们是否有使用过某些加密通讯软件,参加过某些需要严格保密身份的线下聚会。”

    思无言点了点头:“嗯,也只能往这些犄角旮旯里翻了。妈的,这案子真是撞了鬼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柳晚卿略显疲惫的脸色和旁边姿容出众的栀梦,习惯性地开始赶人:“行了行了,思路我知道了,会往这方面查。这都几点了,你俩赶紧回去休息。柳儿你也是,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吧?别跟着耗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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