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皇帝将熟睡的她交给季惠妃带到内室,自己留下来处理接下来的事。
季惠妃举着一柄团扇为朱苗扇风,这孩子刚才哭痛快了,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只是现在实在不适合叫水洗澡,只能先将就一会儿了。
外面——季惠妃的全部心思都在外面。
皇帝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呢?
“东宫发生的事情,你们之中有谁看见了或者听见了?”
皇帝冷若寒冰,全然不复刚才的父爱温情。
底下宫女太监,有半数人怯怯地举起了手。
皇帝冷眼一扫,威压尽显:“嗯?若有欺瞒,则是犯了欺君之罪。”
又有一些人举起了手。
有人悄默进屋绕到他们身后,捂着嘴将人拖走了。剩下的那些人,这次头更低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砖缝里。
“留下的这些人,既然你们眼盲心盲,倒是适合留在东宫继续伺候太子。只是你们的脑袋是暂住在你们身上,若是哪天盲病治好了,也就不必活了。”
皇帝背过身去,主管太监俯身跟随等待接令。
“其余人,都好生安置了吧。”
季惠妃捏紧了团扇,指尖发白。
看来皇上是要为太子做主,将此事瞒下来了。
只是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张嘴,瞒,得住吗?
危险的念头刚生出来,多年谨慎积累的危险触觉立马就打醒了季惠妃。不行,皇上没有全杀还留有活口,就证明他并非下定决心将此事瞒天过海。
——否则,就连她也逃不过去。
刚才那话除了说给宫女太监,也是在敲打她!
季惠妃从头冷到脚。
伴君如伴虎,自己差点就被近年的宠爱冲淡了谨慎,犯下大错。
皇帝已经走入了内室。
季惠妃笑着迎上去,道:“太子已经熟睡了。臣妾服侍皇上到别的房间休息?”
皇帝坐到床边看了会儿太子,说:“距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朕已然清醒了,等会儿直接去御书房。”
抬手替朱苗将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压到头发里后。
“朕决定,让太子去西郊军营历练。”
季惠妃心纠一般紧起来。
西郊军营,迅儿也在哪里,皇帝竟是想让太子掌握兵权吗?那她的迅儿,成了给别人垫背的了?
季惠妃道:“太子年纪尚小,现在去军营会不会太早了?”
“今日这事,让我意识到邈儿身体实在太弱,一个太监都能让他拼死相搏。军营能人多,朕打算给他寻一位武艺高强的师父。男子,不能没有武艺傍身。至于身份,就先算作一名小兵吧。”
季惠妃这才松了口气。
迅儿现在已经是士官,比小兵足足高了两个等级。
太子目前还威胁不到他。
只是,也得通知他早做些防备。
朱苗回了东宫,一路上人都躲着她走。这个时候了,她反倒能苦中作乐,心想至少不用提防有人发现她的惊天大秘密了。
回到寝殿后,朱苗在里面见到了一位华发苍颜的老人。老人自称是“钟嬷嬷”,皇后的亲信。几十年前,钟嬷嬷用手接下了刚出生的皇后,又在几十年后用同一双手陪皇后走完最后一段时间。
见到朱苗学会说话,钟嬷嬷很惊讶。她已经很老了,老到什么事情都见识过了,面色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不教你说话,是皇后的意思。你身上藏着什么事儿,想必你也清楚了?”
朱苗点了点头,没说话。钟嬷嬷太熟悉祝邈了,还知道她身上最大的一个秘密。朱苗担心话多错多,干脆装一次哑巴。
“身体不好的人容易敏感多思,亲眼见到宫里生下一个个孩子后,皇后也忽然想有自己的孩子了。冒着极大危险生下你后,却发现你是个女孩……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和皇后都对你是女孩没什么意见,可是一个女孩是不会被立为太子的。总之,皇上过来问的时候,皇后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你是男孩。”
朱苗道:“接生的人不会揭穿这个谎言吗?”
钟嬷嬷道:“接生的人是我。”
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任何石头砸下去都不会掀起波澜。
“生你的时候,你的父亲正忙着清算皇后的母族。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所谓的爱,总之皇后说什么他就信了。别指望一个男人,尤其当那个男人还是皇帝时,会亲手帮你带孩子。你的身份在皇后的刻意隐瞒下瞒到了今日,现在你会说话了,如果你想恢复女儿身的话,去跟皇帝说吧。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皇后没了,他能杀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朱苗道:“你怎么了?”钟嬷嬷的状态很不对劲。
钟嬷嬷道:“我活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