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那里她走的可是“温柔解语花”的路子!
季惠妃疾步走出去,急得不得了,又是劝皇上,又是一直朝着太子挤眼睛。那意思是,快跪下来给你父皇认个错、服个软!
任凭季惠妃眼睛挤出花来,朱苗也只当看不见不知道。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臭石头。
“朕记得皇后再和顺良善不过的一个人。灾年里,还常常从自己口中省下粮食开设粥铺救济灾民。你身上流了她一半的血,为何学的如此残忍偏执。朕今日就要替皇后好好教训你这个混账,免得你无法无天,辱没了皇后的贤名!”
皇帝环顾四周寻找武器,是动真怒了。
季惠妃赶紧挡在皇帝和太子中间当和事佬,声泪俱下地跟皇帝求情。
“皇上,求您看在太子年纪尚小,又刚刚失去了母亲的份上,绕过他一回吧!”
朱苗听到两人的话都落在皇后身上,难免想起自己是如何穿过来。想想,如果不是这皇帝过度沉浸在失去皇后的悲痛中,连自己的孩子都鲜有关注,原身又怎么会被几个太监给弄得丢了性命让自己鸠占鹊巢?
这么一想,朱苗横生一股胆气,竟要替那枉死的祝邈也出一口气,不管不顾地要把这几日担惊受怕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她提了一口气,推开挡在前面的季惠妃,冲着皇帝一顿输出。
“呵,母亲?你倒是时时刻刻记得母亲,何时记得还有一个我?把我随便扔给一群人后看也不看、瞧也不瞧,你几时关心过我?母亲死后,你知道自己失去了妻子,何曾想起过我也失去了母亲!”
想到稀里糊涂做了鬼的祝邈,若是有一人真心护着,他何至于此?
皇帝脸色发青,怔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母亲,母亲!你为何不把我也一起带走?为何留我在这世上做孤魂野鬼,母亲,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朱苗两眼通红望着虚空呼喊,泪水蓄在眼眶里,倔强不肯流下来。
皇帝被深深地震惊了。
朱苗的话如一记惊雷敲醒了他。
尤其是那句“何曾想起过我也失去了母亲”!想到自己除了给邈儿一个太子之位外,的确对他少有关爱。在最该感受母亲怀抱温暖的年纪,邈儿却被独自留在奴才堆里。
他失去母亲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懂事。
宫里的每个孩子都有母亲,但他的邈儿没有母亲。而自己陪伴的缺失,同时又让他失去了父亲!
一想到这个,皇帝的心就跟摔在地上碎成八瓣一样疼。
皇帝盯着眼前倔强、狼狈又脆弱的太子,刚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被无尽的心疼取代。他大跨两步走过去,爱怜地抚摸朱苗的脑袋。
长叹一口气,开口时,声音饱含了无尽柔和:
“邈儿,你心里在怨朕对不对?你从前从未说过,朕竟也半点都没有察觉。是朕不对,只顾自己沉浸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中,忽略了你,对你没有半点安慰。明明你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位与我感同身受、甚至可能比我更加伤心的人呐……这些话你藏在心里很久了,对不对?你一定怨了父亲很久,恨了父亲很久吧?”
朱苗一脸木然,准确的说是呆滞。
她完全没料到皇帝是这个反应,只能瞪大眼睛,呆呆地瞧着皇帝。
一张酷似先皇后的脸盯着自己,皇帝心中涌出无限愧疚。这是他和皇后唯一的孩子呀,皇后临死前托付给他,要他好好照顾的孩子。
皇帝的声音更温柔了:“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真的要跟父亲一直怄气吗?”
他边说,边抬手用袖子为她轻柔地拭去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见皇帝这反应,季惠妃心知肚明今晚自己的算盘已经落空了。既然如此,就永远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生出过这样的念头。
她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推着朱苗往皇帝那边靠近:“瞧瞧太子,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折腾了一晚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怕是都还没缓过神儿来。快呀,皇上在跟你说话呢?”
朱苗真的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莫名其妙穿越了,又莫名其妙遇到了一大堆事儿。
每一件事情都是她从前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的。偏偏在这里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可以诉说心事,她跌跌撞撞的,一个人苦撑了很久……
本来以为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定会被重重处罚。
以往看的电视里,什么太子被贬、关入大牢、秋后问斩的画面全都涌进了脑子里。
可是皇帝没有罚她,还对她说话这么温柔,还亲手为她擦掉眼泪。
汪洋大海里漂泊的一叶孤舟,像是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大船一样——朱苗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扑到皇帝的怀里,嚎啕大哭。
皇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拍着朱苗的背,低头温柔地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