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尹被禁足了
    夜雪深重。

    赵渝低眉垂眸,南枝枕在他膝上,攥着他的食指不肯放,口中含含糊糊就是那几句:“夫君,乖,好好吃药。”

    堂内火炉的火渐渐熄了,又冷风进来,南枝身子逐渐蜷缩成一团,为了取暖,一直往他怀里钻去,一团热气捂在赵渝绞痛的腹部,安抚他寒透的五脏六腑。

    他解下外袍,盖在南枝身上,看向堂外小院,古朴典雅,夜雪里寂静平和,没有尔虞我诈,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对付任何人,吃完饭,喝过酒,安安静静睡下,等明日醒来,又是一日平静。

    这样的日子,无论他走哪条路,都得不到,他希望吴南枝能得到。

    珠玉捧着一筐核桃碳过来,在门外瞧见里头的十二娘正睡在赵府尹膝上,赵府尹静静看着她,还轻轻抚揉着十二娘的后颈,珠玉不敢进去,把核桃碳放在门边,悄悄退到后边等传唤。

    十二娘进赵府,不是为了给少将军赵时安说亲事吗?这赵府尹怎么任由十二娘枕他膝上?若是少将军知道了,岂不伤心?

    少将军伤心就伤心吧,只要顺着十二娘自己的心意就成。十二娘酒醉后,少不得要闹一阵脾气,可不是谁都能安抚得如此安静的,看赵府尹刚刚的手法,好像很熟悉十二娘一般,居然知道抚她后颈。

    只有贴身服侍的人才知道的事情,赵府尹怎么知道的。

    炭彻底冷掉了,赵渝的腹痛退去,他抱着熟睡的南枝缓缓起身,走出正堂外。

    珠玉赶紧上来要接过去:“赵府尹,我来吧。”

    赵渝不让,侧过身问:“她房间在哪里?”

    “在后边,赵府尹随我来。”

    珠玉在前头领路。

    后头,南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双手无意识地勾住他颈膊,脑袋埋在他颈间,柔软的唇轻轻咂摸,滑过他锁骨,酥酥痒痒的,勾人心弦。

    赵渝加快了脚步,到了她房间外头,又觉得她院子太小,没走几步就到了。

    珠玉进去把床上被褥铺开,放上暖床的汤婆子,再走出来道:“赵府尹,将十二娘交给我吧。”

    赵渝又不让,长腿迈进屋内,环顾四周,半旧不新的屋子里,渗有凉意,蹙眉道:“炭火呢?”

    珠玉赶紧道:“已经开始烧了,只是还没热起来,再待一会儿就热了。”

    赵渝抱着南枝走到床边,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床褥,道:“怎么是冷的?”

    “汤婆子刚烧好放进去,也是还没热。”

    这不能怪珠玉,珠玉本提前烧了炭火暖了床,奈何十二娘在正堂里睡得太久,烧好的炭冷了,汤婆子也冷了,珠玉只能重新烧一次。

    “等热了再安置,免得她惊寒。”

    赵渝换了一个抱姿,一手扣住她双腿,手肘托着她上半身,让她伏在自己肩上睡着。

    珠玉忍不住道:“赵府尹怎知十二娘乍然受凉会惊寒?”

    这是十二娘的旧病,其实算是心疾,十二娘的娘亲,即吴夫人早早去世,去世那一天,吴夫人抱着十二娘,年幼的十二娘也抱着吴夫人,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睡着。

    不知何时,十二娘突然被冷醒,一睁眼,就没了娘亲,自那时起,就落下了这个心病,睡着时突然被冷醒,会心悸好多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长大后,这心病减轻了许多,珠玉都快忘记了这事。

    赵渝默然,只站在炭盆旁边,轻抚着南枝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那首她在自己梦中哼过的小曲儿。

    “风儿过,雨儿过……窗棂响,花儿垂……”

    珠玉站在门边,望着两人,她不理解与十二娘相识不久的赵府尹,为何像是认识了十二娘很久一样。

    赵渝回京兆府时,已经是很深的夜了,脚才踏进去,宫中又有急召。

    折银法已在京畿诸县试行,问题不少,乡绅富商,世家豪族的反应很是激烈,过了新年,将推行至地方上州重县,圣上忧心忡忡,接连三日夜里召他入宫。

    这些问题,他事前推演过好几次,没有万全的对策,因为他的本意就是要动这些人的利益,如今圣上一心要充盈国库,再多弹劾他的折子,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之后会不会捡起这些折子问他的罪,赵渝不去预想,也不在乎,那时都快死了,饶是滔天大罪,不过性命一条而已。

    次日,南枝醒来,因为做了不太好的梦,她有些伤怀失落。

    梦里,赵渝病了,看起来病得很严重,魏太医还说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南枝吓得要死,赵渝却抱着她安慰她,还在她耳边唱着哄睡的小曲儿。

    如此说来,她要是按着梦中的预知嫁给赵渝,最后她就要年纪轻轻地守寡了,这不算什么坏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珠玉听见她醒来的动静,端着热水进来,将昨晚自己的所见全都告诉了南枝,还说道:“十二娘,赵府尹对你好像太过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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