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安再次摇头,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炷香。”
南枝更迷惑了,脑袋前倾:“一路什么?”
两人一来一回,车内无声,但在赵渝听来,分外嘈杂。
他闭目良久,半晌,冷声打断两人的哑声交谈,道:“两刻路程,一炷香。”
此声如冷冰落入清泉中,打破两人之间热火朝天的唇语。
赵时安忙道:“长兄勿恼,十二娘她只是身上伤势尚未痊愈,坐不住马车才问我的。”
又向南枝道:“十二娘别紧张,一会儿就到了。”
南枝挤出一丝笑意,右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两下,不敢接赵时安的话,倚在门边闭目假寐。
车壁上袅袅升起的青烟,顺着口鼻进入她心肺,迷迷糊糊间,如梦似幻里,淡淡青檀沉水气息侵袭她鼻尖。
熟悉的气息使南枝以为又会听到那熟悉的说书声。
然而不是。
耳边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莲花烛灯微亮的马车内,一道宽阔的阴影朝她压了下来。
她还没看清脸,粗重的喘息就一阵一阵滚进耳里,磨得她耳膜发麻。
“赵府尹,你别……”南枝浑身发抖,一边推他一边往外躲。
男人反而压得更紧,双臂铁箍似的把她困在怀里,声音沉得发冷:“你叫我什么?赵府尹?”
“你先放开我!”
“放开?”他眼底骤沉,眼尾泛起怒红,“当初是你哭着求着要嫁给我,如今你父亲家人平安回来,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吴南枝,你拿我当什么?”
南枝气得发颤,低头一口咬在他肩上。
男人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松劲。
她所有挣扎全都被他吞没在怀里,拳打脚踢,却越陷越深。
“我没有……”她声音噎在喉间。
“没有?”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那为什么去见周洛衡?”
“我爹回来肯定会去找他,我得先同他说清楚。”
“他是你父亲给你选的未婚夫,如今你父亲平安回来,你也要回到他身边去了?是不是?”
“不是!你……嗯……”
他猛地吻住她,后面的话全被吞没了,胸膛紧贴,心跳一声一声撞得她发麻。
她喘不过气,指甲掐进掌心,却怎么也挣不脱眼前这片滚烫的黑暗。
“十二娘?吴十二娘?”
有人在梦外叫她。
南枝的意识和梦境交缠,仿佛要融进那人的身体里,难以自持,深陷其中,无法彻底清醒。
“哗啦!”一盏清茶泼到南枝脸上。
南枝浑身冰凉,双目圆睁。
她如梦初醒,猛地倒抽一口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
南枝缓过来后,抬起眼眸,只见赵渝冷冷放下白瓷茶盏,修长的指节还按在茶碗薄盖上,与梦中那只掐着她手腕的大手一模一样。
南枝喉咙一紧。
赵时安扯出手帕递给她,道:“十二娘,我们到京兆府了,快擦擦脸清醒清醒。”
“多谢少将军,可我……”
南枝举起包扎着层层细布的双手,冲他垂下眼眸。
“诶呀,我差点忘了,你手上有伤呢。”
赵时安将手帕对折起来,俯身凑近南枝,轻轻扫过上边的水珠,再滑到脸颊与耳后。
赵渝扫过两人的亲密举止,眉骨下的阴影骤然加深,别过脸去,端步走下马车。
脸上水渍被擦拭干净后,南枝先下车来。
她踩在矮凳上,因受伤的双手没法扶住车横,身子重心不稳,脑袋不偏不倚,撞上前面的赵渝。
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青檀沉水香,瞬间与梦境相融,此时的气息清淡,梦里却浓郁很多。
南枝吓得一激灵,后撤几步,差点跌坐在身后的赵时安怀里。
赵时安扶住她:“十二娘,你身子还好吧?要不先在马车里休息,一会儿再进衙门。”
“没事没事。”
南枝站稳后,忙向赵渝致歉:“我才睡醒,拙眼不识泰山,没看清楚跟前是赵……”
她喉咙滚动三次才说出完整的“赵府尹”来,继续道:“实在得罪了,还请赵府尹宽恕。”
赵渝略抬起手。
南枝下意识地微耸起双肩,侧过身子躲闪。
最后,他的指尖只是淡淡掠过,掸了掸南枝刚刚撞上的位置,负手于后,径直走进京兆府。
南枝长舒一口气,绕到赵时安身侧,跟着他往京兆府衙门里去。
赵时安看她吓得脸色苍白,笑问道:“十二娘,你好像很怕我长兄。”
南枝歪过脑袋,轻哼一声反问他:“少将军,难道你就不怕你的长兄?”
“他是我长兄,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