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渝转身吩咐小厮备好马车,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吴南枝那双手。
雪白的细布不知何时渗出鲜红的血来,可能是刚刚行礼时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也可能是昏睡时被这沉重的满絮锦被压出血,历经一层层细布,现在才慢慢显现出来。
这灼伤,本不该有的。
至少在赵渝的梦境里,吴南枝只是喝了含有春药的酒,醉晕过去。
这伤与他无关吗?未必。
若不是赵渝,她成婚之日就不该是今日,也不该被匪徒追杀,更不该受此灼伤……根源终究在他这里。
吴南枝这人向来娇气得很,破点皮都要闹得天翻地覆,这么严重的灼伤倒是一声不吭,也不知她如何忍过来的。
赵渝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吴南枝不敢直视,忙下榻穿鞋,动作太过慌张,只套进去一只脚,另一只脚怎么也穿不进去,忍不住微微撅起小嘴。
“坐好。”赵渝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南枝穿鞋的动作顿住,不解道:“赵府尹,不是要出府?”
“十二娘,你手上渗血了!”赵时安这才发现不对,命婢女道:“快拿药箱来。”
外头的婢女应喏,拿来药箱,取出里头的雪草药膏。
南枝望着赵渝,在他复杂而冷静的目光中,缓缓坐下,伸出双手让婢女给自己涂抹药膏。
不知为何,她从赵渝的目光里窥探出一丝愧疚。
外头有小厮回禀道:“七郎君,已备好了夜行的马车,何时启程?”
赵渝淡淡道:“明早。”
不等南枝反应过来,赵时安先惊讶:“十二娘,长兄这是准许你留在府里了!”他转头看向赵渝,笑着作揖道:“多谢长兄!”
南枝勉强挤出笑意,道:“多谢赵府尹。”
“不必。”
赵渝话毕,转身离开茶室,走出偏院后,径直往南院方向去。
茶室里。
南枝手上已经缠上了新的细布,不再有血渗出。
赵时安放心下来,又问婢女道:“可曾熬好了青竹方?拿来给十二娘喝下。”
婢女回道:“回禀九郎君,青竹方已经熬好了,正在外头晾着,只是吴娘子尚未吃东西,不能吃药。”
赵时安道:“既如此,去熬些粥来。”
婢女应喏退下。
南枝笑道:“多谢少将军。”
“别总谢我,多生分。”赵时安扯过锦被盖住她的双腿,道:“以后你只叫我时安就行,我爹在晚饭时和我说了,我们祖上是有姻亲的,算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表姐姐呢。”
南枝好奇,问他:“那得是多远的姻亲?”
赵时安道:“也不远,就是三姨奶的外孙女的表姑姑的四表妹的侄女儿。”
南枝笑了,笑起来眼眸半弯,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赵时安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不是笑这段遥远的姻亲关系,而是笑此时此刻的光景,好似枯燥无望的生活里突然闯进一阵涟漪。
他只觉幸运。
赵时安问她与周府的事,南枝便将吴周两家十多年的交情简单与他说了。
两人谈话间,有婢女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粥,还未绕过屏风,就听得外边有人沉声道:“说了几次?她不喜欢杏酪粥,换茶粥来。”
“七郎君?”那婢女愕然,呆立在原地,忙道:“回禀七郎君,此前不是奴婢伺候的吴娘子,奴婢不知道,现在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给吴娘子熬茶粥。”
说完,婢女逃命一般飞似地跑出茶室。
屏风后边,吴南枝愣怔半晌。
她清清楚楚听到赵渝刚刚说她不喜欢杏酪粥。
赵时安也听到了,没觉察出什么,只是问南枝:“原来十二娘喜欢茶粥?”
南枝抬眼,望向投在屏风上的那道颀长的身影,迟疑着点头:“确实是。”
可赵渝如何知道这些?
细数起来,她与赵渝只见了三次面,第一次在秋千戏草场上,她一直躬身着不曾看清他的脸,第二次在京兆府领珠玉和嬷嬷的身贴,也只匆匆一瞥,第三次是现在。
在来长安之前,她甚至从未听说过赵渝的名字。
南枝愣神之际,赵时安已经转动轮椅,绕过屏风。
他问赵渝道:“长兄?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的茶室。”
赵渝撩袍坐在茶桌前,拿起茶罐,慢条斯理地夹出紫笋茶叶。
吴南枝的成婚之夜,是与镇北少将军同床共枕,如今她与赵时安共处一室,离同床共枕只差一步。
这一步发生的可能渺茫得近乎于无,但不是绝无可能。
赵渝握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