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假意亲
喻。

    “堂……堂姐?”江寒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茫然”与“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我自小孤身一人,从未听说……还有家人……”

    他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肩膀微微瑟缩,将一个骤然得知身世、惶恐又带着一丝卑微期待的孤儿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雪柔见状,眼底的轻蔑更深,语气却愈发“心疼”:“好堂弟,莫怕。过去是家族疏忽,让你受了委屈。如今既然找到了你,断没有再让你流落在外的道理。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今你即将嫁入云阙岛,更是我江氏一族的荣光!合籍大典在即,族中已备下厚礼,也要为你好好操办一番,总不能让你……就这么寒酸地嫁过去,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话语中的“寒酸”二字,咬得微重,目光再次掠过江寒那身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华服,意有所指。

    江寒心中冷笑更甚。铺垫了这么多,终于图穷匕见了。先是打亲情牌,再是点明他“寒酸”,需要家族支撑,最后的目的,无非是想将他牢牢控制在宗族手中,借着他这“老祖道侣”的身份,攀附上云阙岛这棵参天大树。

    他若真信了这鬼话,傻乎乎地跟着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嘘寒问暖,而是更严密的控制和利用,甚至可能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弃。

    “堂姐……族中长辈,真的还惦记着我?”江寒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感动得要落泪,声音哽咽。

    “自然是真的!”江雪柔见他如此“上道”,笑容更加明媚,“马车已在山下等候,堂弟这便随我回去吧?府中已备好宴席,专为堂弟接风洗尘。”

    “好……好啊!”江寒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光的、近乎“灿烂”的笑容,“多谢堂姐!多谢族中长辈还肯认我!我……我这就跟堂姐回去!”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江雪柔微微一愣,随即心中嗤笑: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三言两语就被哄住了。

    “那堂弟快些准备,姐姐在外面等你。”江雪柔满意地转身,带着一阵香风离开了小院。

    院门合上。

    江寒脸上那感动、惶恐、卑微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他走到屋内唯一的梳妆台前——那是由整块温玉雕成,镜面光可鉴人。他看着镜中穿着华贵、面容却依旧带着底层挣扎痕迹的自己,眼神锐利如刀。

    不能不去。拒绝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用更强硬的手段。

    不能真信。那所谓的家族,是比秘境魔物更危险的龙潭虎穴。

    他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足够逼真,又能反客为主的表演。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那里堆放着他换下来的那身破旧弟子袍和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侍从本要拿去扔掉,被他以“留个念想”为由留了下来。

    此刻,它们成了最好的道具。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冰蚕丝常服,重新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袖口还有暗沉血渍的旧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又弯下腰,将那双破洞的布鞋套在脚上。

    顿时,镜中的人气质陡然一变,从方才那个穿着华服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准道侣”,变回了那个在泥泞中挣扎求存、带着一身倔强与狼狈的寒门弟子江寒。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那些宗族“贵人”的戒心,才能让他们更加坚信,他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渴望亲情与认可的可怜虫。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条快要断裂的劣质布质发带,没有更换。又从储物袋(已由侍从修补好)中取出仅有的几样东西——一小瓶劣质辟谷丹,几张仅能用作警戒的低阶符纸,以及……一枚他之前省下灵石购买的、最普通的“清浊丹”。

    这清浊丹并非什么珍贵丹药,功效寻常,只能略微涤荡体内浊气,对修炼助益微乎其微,价格低廉,正符合他外门弟子的身份。但此刻,它有了别的用处——能一定程度上中和、延缓大部分常见毒药的药性。

    他将清浊丹吞下,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然后,他将那几张低阶符纸藏在袖口的暗袋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眼神冰冷、穿着破旧的自己。

    “鸿门宴么……”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就看看,谁是宴上的鱼,谁是持刀的俎。”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每一个补丁,每一处磨损,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他的“落魄”与“不堪”。然后,他挺直了脊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七分期待、三分怯懦的笑容,推开门,走向院外等候的江雪柔。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袍上,映不出丝毫光华,却将他眼底深处那抹不容践踏的坚韧与冰冷的算计,照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