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
    “师父,您答应过师哥的。”

    陈小禾的声音很轻,他担忧地望着病床上那张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沉甸甸的,他向师哥承诺过,一定会照顾好师父。

    关文山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目光越过陈小禾,投向窗外那片被框起来的、有限的天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小禾,师父活这一辈子,不想最后是在医院走的。药水味儿……太冷了。我想最后的日子,能在剧场里度过。”

    “剧场”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仿佛瞬间给那苍老的躯体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他驰骋了一生的疆场,是魂牵梦绕的归处。

    师父的话像一记无声的闷雷,狠狠地撞击着陈小禾的心。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劝解和道理,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任性,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落叶归根。

    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动摇了。

    可是,师哥临行前反复的叮嘱言犹在耳。理智告诉他,以师父目前的身体状况,留在医院,有医生护士随时照看,无疑是更稳妥、更安全的选择。

    “咳咳咳!咳咳——”

    关文山猛地侧过身,又是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般的咳嗽。他单薄的身子蜷缩着,剧烈地颤抖。

    陈小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

    关文山却抬起一只手,坚决地阻拦了他。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平复,他才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摆出一副无事的姿态:“没事儿……小禾,咳咳……真没事。你……你过去睡吧。”

    陈小禾低下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地挪到旁边空着的病床上。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又胀又痛,一句话也表达不出来。

    他多想冲口而出:“师父,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剧场!”

    可那可怕的“万一”那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师父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听着黑暗中传来师父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不知不觉间,眼角已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他很怀念,怀念那个在排练厅里吹胡子瞪眼、声如洪钟的师父。那时的他尽管严肃得让人害怕,身子骨却硬朗得像院里的老松,不像现在这般,虚弱得仿若风一吹,就会散掉了。

    寂静在病房里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陈小禾望着天花板,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师父……您要是真的不想住院,那我们……就在医院住两天,然后回家住一天,这样……行不行?”

    黑暗中,关文山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细微的颤抖,那里面混杂着意外、感激,和一丝终于得见光明的希望:“好……好,就听你的,小禾。”

    次日清晨,微光探入病房。

    关文山的手臂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汇入血管,他的气色比昨夜稍好一些,眼神里也有了点神采,正静静地看着陈小禾忙碌。

    陈小禾正仔细地收拾着东西,把散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毛巾、纸巾一一归置。

    “小禾,别收拾了,”关文山开口道,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丝轻快,“家里啥都有,咱回去,啥都不用往回带。”

    陈小禾手上没停,轻轻摇了摇头。

    他仔细地将师父需要口服的各种药片、胶囊分门别类装进小药盒,又检查了病历本、身份证件,妥帖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师父,”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语气变得有些郑重,“咱们要想回去,我还得去医生办公室说一声。”

    一提到医生,关文山脸上那点刚浮现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像个害怕被家长拒绝的孩子,苍老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怯意:“还要……还要去跟医生说吗?他万一……万一要是不同意,可咋办呀?”

    “那……我们就不能回去了。”陈小禾实话实说。

    关文山瞬间焦急起来,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差点碰到输液管:“那小禾……你,你一定要好好跟医生说!就说我感觉好多了,真的,浑身都舒坦!就说……就说我回去住一天,就一天,肯定回来!”

    看着师父那近乎哀求的眼神,陈小禾心里酸涩得厉害。他点了点头,“我明白,师父,您放心。”

    陈小禾与主治医生谈了许久,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恳求、保证,甚至带上了几分耍赖般的坚持。

    最终,医生在他反复的承诺和保证下,勉强点头,但再三强调,必须按时返回,有任何不适立即回医院。

    当他办完手续,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回病房时,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略显喧哗却中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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