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
    陈德发的葬礼一切从简,这是他生前再三叮嘱过的。老人一生不爱喧闹,就连最后一程,也只想安静地走。

    他早早为自己选好了墓地,那处朝东的坡地,能望见远山和晨光。关文山带着徒弟们在老人火化后的第二天,按照旧历挑选了一个吉时,为他落葬。

    下葬这天一直阴沉沉的天空放了晴,来墓地送送他最后一程的人不多,老人家一辈子没儿没女,秦野走在前头扛着灵头旛,身形在风中挺的笔直。

    陈小禾在身后双手捧着陈德发的骨灰盒,这盒子不重,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寒风一阵阵扑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他们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织。

    关文山和秦野用力的打开墓室石盖,陈小禾双膝跪地沉重的将手中的骨灰盒放进去,做完之后秦野在一旁将他搀起。

    关文山满目悲怆,他拿出一瓶红梅饭店的散白,郑重的在陈德发的墓前撒了一圈:“老哥哥,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散白,你上路喝两口,暖暖身再走!”

    秦野蹲下身子,开口说了句:“一路走好陈爷爷!”小心谨慎挪动大理石面就要把墓室关上,“等一下”说着,崔秀兰上前从笨重的棉衣口袋里掏出半副“手玉子”,她俯身上前,将手玉子放进了墓室内,然后对着秦野说道:“这回关上吧,让老哥哥早些上路。”

    陈小禾认出来那是陈爷爷生前时常把玩的手玉子,他总是将它带在身边,但却很少用它。上次喝酒老人家喝的开心,说什么都要让陈小禾带走他那把形影不离的二胡。

    崔秀兰站起身对上了陈小禾疑惑的目光,她拍了拍裤子的褶皱,眼神专注盯着陈德发的墓碑,慢慢的看向前方,像是在探望远方的旧时光。

    “这半幅手玉子是那天早上在他床头看见的,我替他收着了,想着他肯定舍不得,就给他带来了。”

    崔秀兰边说,眼眶又泛红了起来,关文山在一旁说道:“妹子,你有心了,老哥哥知道了会谢你的。”

    秦野早已站起身,默默的来到陈小禾的身旁,突然出声问崔秀兰,“秀兰姨,那另外半幅手玉子在哪呢?”

    崔秀兰泪光闪烁,“另外那半幅早在很多年前,就跟着另一个人入了土。”

    陈小禾震惊的看着崔秀兰,秦野则继续问道:“是陈爷爷的爱人吗?”

    崔秀兰眼神有过一丝迟疑,接着又无比坚定的说道:“是吧!至少他心里是。”

    “我们相识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家里出来好多年了,还是一次醉酒后,他哭着说了出来,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据他所说,他当年唱蹦蹦戏时,遇到一个上装。俩人日日搭档,一个下装一个上装,一个逗一个捧,配合得天衣无缝。台上是搭档,台下是知心,日子久了,就情投意合,互生情愫。”

    “但可惜好景不长,在那个年代他们的感情注定是见不得光的。”

    陈小禾困惑的询问:“为什么?唱戏的一副架在在一起,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崔秀兰苦笑了一下:“傻孩子你懂什么?那个唱上装的……他是个男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那个年代,唱戏本来就够让人瞧不起的了,人人都要踩上几句。”

    “后来他们之间的事儿不知被谁给捅了出去,那个上装受不了屈辱责骂,尤其是陈老哥的父亲找过去大闹了一场……最后他跳了河,人就这么走了。”

    “然后他就和家里闹掰了,跑了出来,只在他父亲去世那年回去过一次,之后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说完这段话,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几分。风更冷了,吹得人心里发颤。在场的人都沉默着,只有那半副手玉子静静地躺在墓穴里,陪着那个守了一生秘密的老人。

    陈小禾的啜泣声低低地压在喉咙里,像只受伤的小兽。秦野只觉得那声音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尖上,忍不住伸出手臂,将人半搂进怀里。陈小禾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颤,瞬间闪避开去。

    秦野立即松开了手,指尖在空中无措地停顿了一瞬,转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这一次,陈小禾没有再躲,只是单薄的肩膀仍在微微发抖。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师徒三人沉郁的心。

    陈小禾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秦野则频频侧目,担忧的目光流连在身旁人苍白的侧脸。关文山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徒弟,只当他们还沉浸在陈德发离去的悲伤中。

    到了剧场门口,关文山停下车,转身对后座两人道:“别进屋了,出去转转吧。年轻人,该去有阳光的地方走走。”不等他们回应,他便挥挥手,“去吧去吧,散散心再回来。”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两人站在清冷的街边,面面相觑。

    陈小禾的眼圈还红肿着,像抹了胭脂。秦野抬起手,用指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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