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野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凝重气氛似的,看也没看师父一眼,径直就朝周晓琴走过去。他脚步没半点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劲儿,直到站定在周晓琴面前,才冷冷开口:“他不是说要陪你在这吗?”
秦野的质问声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似的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周晓琴闻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却已经烧起了不满的火苗:“要你管!”
秦野没理会她那点倔强,转身拖过角落里那把旧木椅子,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坐在了周晓琴对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师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一个男人答应过你的事情,说变就变了,那他以后答应你的事情,还能作数吗?”
周晓琴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听得懂师弟话里的意思,可她不愿意深想,也不敢深想。将来太远了,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绝不能和王廷俊分开。
这时陈小禾缓步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周晓琴身旁。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周晓琴打断了:“小禾,你也是来劝我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希望这个一向温和的师弟能站在她这边。
“师姐,你们能不走吗?”陈小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看着周晓琴通红的眼眶,心里堵得难受。从前,他或许不能理解师姐为何如此执着,可如今有了自己在乎的人,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不舍。若是现在有人要他和师哥分开,他怕是会比师姐还要倔强。
屋子另一头,关文山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他那杆老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吐出,在空中缠绕、升腾,最后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自从两个徒弟闯进来,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像是尊沉默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沉。
终于,他磕了磕烟袋锅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丫头,”关文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师父不让你走。你爸给我交代过,你俩现在还没结婚,他不同意你跟着王廷俊走。”
周晓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我爸说不管我们的事儿!他说随我便的!”
关文山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他那说的是气话。”他心里也纳闷,老友之前明明对这对小年轻乐见其成,怎么转眼就变了卦。但既然人家父母发了话,他这个做师父的也不便过多干涉。
周晓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师父,我爸他就是突然抽疯了!本来好好地说好了年底就结婚的,这次回去他就全变了卦,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师父,你能不能劝劝我爸?我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会对着我发脾气…”周晓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是在哀求。
若是连师父都劝不动父亲,那她真的只能跟着王廷俊走了。可她心里清楚,私奔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了。
陈小禾是第一个知道师姐走得人,那天戏班如往常,前台的锣鼓点敲得正响,周晓琴和王廷俊唱完一出,陈小禾和秦野正在候场,准备接着上场。
就在匆忙的擦肩而过时,陈小禾的目光不经意对上了师姐的眼睛,他看到了周晓琴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与诀别,还有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他心头莫名一紧,但前台催场的锣鼓点一阵紧过一阵,他只得把疑问咽回了肚子,匆匆地跟在秦野身后上了台。
直到唱完后,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发紧、不舒服,秦野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出门替他买药去,陈小禾一个人回了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是灯确却是开着的,陈小禾不记得自己下楼前有开过灯,进了屋他一眼瞥见了桌面上杯子下压着的一张信纸。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挪开杯子,拿起那张纸,他急切的展开,果然是师姐那清秀工整的字迹:
“小禾:
师姐走了,我和廷俊去他的老家,他说要自己开个小剧场,我想和他在一起,想陪着他一起打理那个小剧场,想和他一辈子“一副架”唱下去。
你和师父他说不要担心我,我爸那边我自己会去说,定不叫他为难。师父他这两年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你和秦野要多看顾着他些,劝他少抽些烟,烟袋锅子能收就帮他收起来吧。
小禾你和秦野要好好唱戏,四海往后就看你们了,野子那个脾气你知道,太冲,一点就着,以后遇到什么事儿的时候,你千万在他旁边拉着他点,不要由着他的性子来。
以后若有什么难事,别忘了你们还有一个师姐,对了,替我告诉秦野,让他抓紧多攒点钱,等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