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
    陈小禾正专心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啊”了一声,差点放下碗。孙彩芹却也没恼,只是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嘴里尽是不着调的话。”

    秦野嘿嘿一笑,说得更来劲:“我哪儿不着调了?以前我说我给您当儿子,您不答应。现在这么合适的小禾摆在眼前,您也不要。芹姨,您到底想要个啥样的嘛?”

    孙彩芹说不过他,无奈地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围裙:“好了好了,越说越没边儿。你俩消停吃饭,吃饱一点。白天折腾了一天,晚上都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天还得上台呢。” 她说完便转身出了厨房,留下两个少年继续在暖黄的灯光下,对着简单的饭菜,吃得心满意足、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后,两人慢悠悠踱回了陈小禾的房间。秦野一进门就直奔那张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床,二话不说仰面躺倒,长长舒出一口气:“哎呀,还是家里舒服!”

    陈小禾笑着看他一眼,也跟着并排躺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陈小禾忽然侧过身,手枕在脸下,好奇地问道:“师哥,芹姨为啥没结婚啊?”

    秦野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结了吧,好像是很早以前的事。听说她婆家人死活不同意她出来唱二人转,嫌这行当抛头露面、不体面。后来不知怎的就离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芹姨性子倔,宁肯不要婚姻也不肯放下戏台。”

    陈小禾的八卦之心被勾了起来,他往秦野那边凑近了些,继续追问:“那……师父为啥也不结婚啊?”

    秦野半天没有回应,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陈小禾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翻过身不再打扰,却听见秦野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可能是心里有人吧,一直忘不掉,就不结了。”

    陈小禾惊讶地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料到师父竟真有这样一桩旧事。他忍不住继续探问:“那……师父既然忘不掉,为啥不去找呢?难道……”他说到一半,忽然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话音戛然而止。

    秦野无所谓地耸耸肩,依旧闭着眼:“谁知道呢?过去的事。”

    陈小禾若有所思地重新躺回去,目光盯着天花板上一处细微的裂纹,轻声问:“师哥,你心里……有人吗?”

    秦野被他这句话呛得笑出声,睁开眼瞥向他:“你这孩子,八卦完师父又开始八卦你师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丝毫责怪。

    陈小禾“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问问嘛。之前芹姨不是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来着?”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嘀咕,“师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是师姐那样的吗?不对……你好像说过不喜欢师姐那样的。”

    他越说越起劲,一会儿猜测师哥可能要找个温柔贤惠像芹姨那样的;一会儿又觉得或许该找个像玲姐那样能说会道、还能陪他一起登台唱戏的。

    秦野侧过身子,用手肘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小禾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等陈小禾终于停下來喘口气,秦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要找啊,就找最好看的、最能唱的、最能浪的。咋样?你有认识的吗?”

    陈小禾顿时犯了难,眉头微微皱起。师哥这标准也太高了,全都要最好的,这可上哪儿去找?他忍不住替秦野发起愁来,“难不成师哥这辈子真要打光棍了?”

    秦野看着小孩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觉得有趣,便反过来问他:“你呢,将来想找个啥样的?”

    陈小禾认真地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只是单纯地觉得眼下这种生活就很好,能唱戏挣钱,师父师哥都在身边。至于更远的将来,他一时竟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

    咚咚咚!

    锣鼓声从戏台方向传来,新一轮的演出即将开始。

    陈小禾早已化好了妆,穿上戏服。今晚他和秦野要唱的是苦戏《梁赛金擀面》,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台上合作这出戏,极其考验唱功和配合。为了缓解紧张,他早早便站在侧幕,认真观看台上周小琴和王廷俊的表演,而秦野则仍在化妆间里闭目养神。

    但不知为何,台上两人的状态似乎并不好。周小琴声音偶尔发颤,王廷俊也接连唱错两句词。陈小禾在台下看得暗暗担心,手心都有些出汗。

    直到一曲终了,周小琴和王廷俊一前一后走下台,陈小禾迎上前去准备接场,才在晃动的灯光下看清周小琴微肿的眼角和泛红的眼圈,她像是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