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翼40,缝翼27。”
“襟翼40,缝翼27,已调好。”
小年轻副驾驶刚刚紧张的要命,现在却已经缓过来了,迟驻说一步他就紧跟着配合,一点不拖沓。
迟驻忍不住看了副驾驶一眼,抽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澜。千江有水,潮落澜生,我就叫江澜。”
青年人眼睛亮晶晶的,迟驻想,他一定才毕业没多久,本应该是新一批有作为的年轻飞行员的。
“好,江澜,好名字。”迟驻点头,“让我们准备进场,我爱人是恒庆机场的工作人员,他一定知道很多好吃的,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江澜刚准备点头,尖锐的主警报声再次响彻驾驶舱,庞大的铁鸟不受控制的向左翻滚——这架A320在距离跑道4.2海里的地方,横滚了。
“推杆!和我一起推啊!用力,江澜!”
这简直是每个飞行员的噩梦了。
迟驻不能再看见地平线,G力变化让他觉得头晕目眩,就好像下午的太阳太过刺目,4.2海里,不到8k
但是好像,就跟那一个晚上,骤然熄灭的“抢救中”三个字一模一样。
一门之隔,阴阳两界。
车祸离世的人大多不怎么体面,尤其朝他们对向行驶的,是一辆大货车。顾父是那场车祸中唯一去世的人,在大货车冲过来的最后一刻,他将生还的机会给了副驾驶的迟父。
“小迟和小锋年龄小,你得活下去!你最有主见,你得活下去!”
迟父活下来,代价是顾父的命,还有他的一双腿。
顾父是盖着白布出来的,他和锋哥,没有一个看见了顾叔叔最后的模样。
但是想想也知道,一定一定狼狈极了。
——如果我从万米高空摔下去,也会这样吗?
迟驻如是想。
他模糊的视线扫过水平姿态仪,大片的黄区,一眼看不见代表天空的蓝色——这代表着飞机彻底翻了个圈,机腹朝上。
应该不会吧!他们还剩下很多航空燃油,巨大的冲击力,一定会爆炸,他会和这架钢铁飞鸟一起化作一堆齑粉。时间诡异的变得很长,迟驻甚至想,那一定速度快极了,会痛苦吗?还是会怎样?
最后一刻,他又开始恐慌。他并不想死,死后的世界是未知的,但唯一确信的是,死后的世界一定孤独寂寞,没有任何人——没有顾锋。
“推——!推杆!”
“Bank Angle Bank Angle(注意倾斜角)……”这样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此时,他们仅仅距离地面2100米。
横滚不止伤害着机上人员的身体,也同时让这架钢铁飞鸟受伤严重。
主警报的声音尖锐刺耳,这架钢铁飞鸟还停留在天上,但是所有人知道,它的坠落只是时间问题。
它还能飞行一分钟吗?如果可以,那么两分钟呢?那么五分钟呢?没有人可以做定论。
“UQ307,恒庆叫,UQ307,恒庆在叫你。”
没有回应。
“UQ307,你们已经飞过了02L跑道,UQ307,收到请识别。”
“UQ307……”
进近仍然再做着最后的努力,而高处的塔台,将那架机腹朝上的飞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见了那架受伤铁鸟的最后挣扎,也将他们的失败看的一清二楚。
迟驻和江澜的努力或许是奏效了,这架A320的机头在努力的抬起,机翼也在调整着姿态,试图翻过来。
可是横滚和俯冲让这架机龄12.5年的飞机撑不住了。
一架A320ceo,保养得当可以使用30年,经历4万次起降。可作为民航客机,它不能接受俯冲与翻滚的折磨。
引擎的气流被打乱,两个引擎,熄火了。
他们已经飞过了02L跑道,机腹朝上,他们又丧失了全部推力。
两位飞行员,实际上已经变成乘客了。而且是坐在最前面,最直观感受生命坠落的乘客。
机头笔直的对准大海,近地警告响个不停,这应该是飞行员最害怕的声音了,可是真的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迟驻只觉得“恐慌”两个字,味同嚼蜡。
——也不知道CVR在这样可怕的撞击下能否幸存。
“我们要坠机了。我爱你。”
迟驻哽咽的9个字,是他留下的最后声音。
作为飞行员,他尽力了。人类与机械的搏斗,或许别人可以说一句,虽败犹荣。
但是作为爱人,他一败涂地。
作为儿子,他更是……
“砰。”
UQ307,重重的摔向恒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