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驻沉默。
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不敢。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就是说不出口了。
“锋哥……对不起。遇上我,真的……对不起。”
可是顾锋千里迢迢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迟驻的一句对不起吗?他难得生了气,拍开迟驻的手直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他是气得狠了,又舍不得对着迟驻撒气,只能自己红着眼眶,眼泪从眼眶滑落。
这下可真给迟驻吓着了。
他哪里见过顾锋哭呀!哪怕是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他们一家出去玩,遇见大货车和他们的私家车对向行驶……最后导致顾父死亡,迟父瘫痪的悲剧,迟驻咬咬牙决定去薪资更高的越全航空,得奔赴外地的时候,顾锋也只是擦了擦脸,给迟驻收拾好行李,又继续去医院守着两家人,另外晚上七点钟还得去夜班。
“不哭不哭……锋哥,锋哥我在,阿迟在,阿迟听你的话……”迟驻颤抖着吻去顾锋脸上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像一只手,攥紧他的心脏。
那眼泪实在太烫了,温度高的灼人,也太疼了,惹的迟驻也要掉下眼泪。
“他走之后……我一直在做噩梦,阿迟,我怕死,怕得要命。”顾锋嗓音带着沙哑,迟驻知道顾锋口中的“他”是谁,顾锋至今很难面对父亲离开的事实,那种痛是多年也没有办法磨灭的,即使口上不说,脸上不表现,但是根本上他就像是扩散的癌症,止不住,抹不去,随着时间越来越疼。
“前几个月又出了那种事情,我听到你起落架晚放出的时候,我快吓死了……我手脚发凉,几乎说不出话。我只能和江潮临时换班,离开席位……我一遍一遍给你打电话,发微信……我知道你不想回,可是直到你肯接十三的电话……我知道,哦,没事了,至少他没出事,我才敢放心,阿迟……”
“你怎么就对我那么狠心?”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要人再坚定一些。
顾锋最后一个字抛落在地,迟驻再也忍不住,抱住顾锋,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这样一个拥抱或许就能给冻僵的心一些温度,指引落地。
那天晚上,他俩一晚上都没睡。
在熟悉顾锋的人面前,顾锋总是一副忧心的模样,话也不多,像是十三便说顾锋身上总是背了太多说不出口的秘密,久了就变成了一座山,说不出口,也无法说出口。他们只是顾锋的朋友,朋友不足以让顾锋能将困住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但是迟驻可以。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从朋友,到爱人,再到家人,到生命中不可缺的一部分,他们什么都可以说。
龙泉总爱下雨,顶着厚重的天气,通常被好多飞行员诟病为“禁区”,飞不出来,也落不下去。
但是今天,那架飞机敲打雨滴,落在了心上的停机坪。
“爸还好吗?”
“挺好的,前几天打算坐着轮椅去爬泰山。”
“那他身子骨挺硬朗。”迟驻抱着顾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整晚的话,“那妈呢?”
“她俩更好。前些天我值完大夜,等十三给我捎个东西,回去的时候才六点钟,两个人就不见了。后来说是坐高铁去隔壁赶集了。”
“精神比我好。”
“是吧,她俩精神一直很不错。说那么多……阿迟,你呢?”
顾锋很少介入迟驻的工作计划,迟驻一直是个很有打算的人,从生活到工作。但是越全的各种行为,真切的让人恶心。迟驻这个“有打算”的性格最大的缺点,就是他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便会“有打算”的瞒着所有人,“有打算”的忍着事。
“你……希望我怎么做?锋哥。”迟驻道。
顾锋也很不客气的开口:“我希望你明天辞职,晚上就回家,可以吗?……我尊重你的打算,除了你继续受委屈。”
老实说,迟驻想到那600万,都觉得呼吸困难。他不是傻子,自然咨询过律师什么的。当年越全招聘,给的数很大方,后面又提供了给他培训的所有费用,包括空客A320、A321、A330等一系列机型。迟驻与越全的合同还有很久……600万这个数字可以谈,但谈的余地不多。
顾锋知道他的顾虑。
“我在恒庆那么多年,好歹也混了个二级。虽然薪资比不上你们天上飞的,但是也不算差,一年下来工资也能有个三十万左右。我爸爸……那笔赔偿款没动过,现在一家人都住一起,我家那套老房子也能挂出去卖了——”
迟驻刚要开口,顾锋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念想是念想,把那套房子放到拆迁,我爸爸……他肯定是希望活着的人活得更好。感情,无论是友情,爱情,亲情,都不应该是债,那是活着的爱,知道吗,阿迟。”
迟驻眼眶通红,死死抱住了顾锋。
“操,别说那么多了……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