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住的地方是找人便宜租的,按理说飞行员的薪资还不错,可是父亲因为多年前的意外至今瘫痪在床,家里欠下的外债……说多了都是头疼,他还是个机长,也就只能租个房子应付生活。
所以见到门口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谁……锋哥?”
他下意识的就急着去摸钥匙,然后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最后他又忍住,只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右手,将顾锋拉了起来。
“你一直没回消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比较担心。”顾锋主动开口。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就是顾锋说话,而迟驻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倾听者。
迟驻这间公寓在机场旁边,两室一厅,不好不差,只是赶上了人家急租,才便宜租下。顾锋熟练的跟着他进屋,去了厨房,冰箱里菜不多,毕竟迟驻常年就在机场那边盒饭解决。
“吃点什么?”刚刚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顾锋也不恼,“来个丝瓜炒鸡蛋,生菜土豆泥……我刚外卖买了条鲈鱼,还可以做个清蒸。打个酸菜肉丝粉丝汤吧。”
“都听你的。”迟驻终于开口。
顾锋点了点头,也没多提他本来的来意。他的手艺一直不错,在恒庆那边的时候,他一个人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久而久之,算是熟能生巧的一项生活技能,也说不上多厉害。
迟驻呆呆的站在一边看顾锋打理食材。一直从顾锋熟悉的眉眼,到眼下那颗小痣,还有挺直的脊背,一件并不多昂贵的衬衫穿在合适的人身上,也是让人心旷神怡。
他每一眼都恨不得再贪婪一些,弥补错过的时间。
但是在顾锋回头之前,他又收回了视线。
自从他选择来越全航空之后,他和锋哥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特别是……在越全航空几乎畸形的职场关系下,他开始对这段关系产生一种割裂感。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之间更熟悉对方的人了,这一点父母几乎也做不到,他和锋哥,是亲人,是友人,是爱人,对彼此的探索,除了肌体,深入灵魂。而这样几乎令人窒息的割裂感,是他恍然惊觉自己深陷泥沼之后做出的一些挣扎。
——我不能让顾锋也因此连累了。
“发什么呆?来端盘子,阿迟。”
最后的鲈鱼蒸好,迟驻才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挣扎出来。他哎了一声,就和顾锋一起把做好的菜搬上桌。
吃饭的时候,迟驻张了张嘴,似乎忍不住想说什么,都被顾锋拦下了。他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这种时候,本来喜欢沉默装哑巴的迟驻却反而觉得难熬。
于是美味的佳肴都开始无味,原本精明的脑袋似乎也有些浑浑噩噩。而顾锋仍然是清明的,他没有说什么——似乎做管制的,脑子就是更理性聪明一些,也不对,这样的本质,顾锋从小就是了。
“阿迟。”
在迟驻打算第四次张嘴的时候,顾锋放下了碗。
他站起身,走到迟驻身边,将迟驻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上次咱们说话,还在波道里。越全310,恒庆看见。”
他语气放的很轻,尾音甚至有些发颤。听得迟驻横生出一种“我真是王八蛋”的感觉。
“对不起……锋哥……我……”
“嘘。”
顾锋松开迟驻,半跪在地上,吻上迟驻的眉心。
“我们聊聊,好不好?”
顾锋好像天生对迟驻就有一种魔力——他反抗不了。于是乎到底是怎么样,推搡之间他被顾锋按在卧室的床上,顾锋坐在他身上,以一种压制的态度,迟驻还反应不过来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阿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前半句有多缱绻,后半句就有多让迟驻心凉。
“我……”
迟驻努力想着辩解的话:“当时和我搭班的是一个……哎就是,公司里有关系的,主飞是我,单子什么的都是我签的,CVR断路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跳开了,我自己的问题……所以,然后就是停飞,不是什么……我就不想让你担心。”
顾锋俯下身,环住迟驻的腰:“我问你这个?你选越全航空,我没有意见,这是你的选择。但是……迟驻,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前几个月,恒庆机场出了特情。DP的一架A320-212,起落架未固定,两位机师没有交叉检查,继续进近。塔台观测到前起落架问题,通报机组,机组到达决断高度,PF上仰机头操作过猛,迎角达到18°,最后以430节的速度坠海,143人全员遇难。阿迟……我那天在塔台,我没有指挥这架飞机,但我是看着他坠海的。”
方才什么旖旎的情绪一下子就没有了,迟驻急忙捧着顾锋的脸:“我知道那件事……我们学了。但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