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斯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满是划痕的木箱上,目光落在对面低头整理相机的艾尔伊身上,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棉絮:“你准备给自己起个什么化名?”
艾尔伊的指尖顿了顿,指腹蹭过相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窗外传来远处炮弹落地的闷响,他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开口:“嗯……Astre。”
“星辰?”安布罗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我叫Stagnation。”
“好不吉利啊。”艾尔伊抬起头,伸手轻轻戳了戳安布罗斯的额头,指尖能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停滞、 stagnation,听着就像困在原地走不动。”
安布罗斯捉住他的手腕,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声音沉了沉:“是指战争停下,好吗?”
艾尔伊看着他眼底映出的灯影,没再争论,只是弯了弯嘴角,轻声应道:“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艾尔伊,也是Astre了,就先醒了。他摸了摸身边的背包,确认里面的胶卷和身份证明都还在,才慢慢坐起身。
地下室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他拉高了磨损的衣领,试图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烟尘与焦糊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起身时,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安布罗斯,伸手想去拎对方,试图把对方拎起来,不过没拎动(不二家脸),只好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安布罗斯的肩膀:“Stagnation,起来了。”
安布罗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头发,笑着调侃:“怎么?想偷我东西跑路?”
Astre没理他的玩笑,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推开门时,清晨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街道上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只乌鸦落在断墙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走了没几步,Astre突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Stagnation,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一阵风吹散:“左边。”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拐角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Stagnation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堵摇摇欲坠的断墙前,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一小块空地。
最大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头发枯黄得像秋天的杂草,沾着灰尘和泥土,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瓦砾堆里扒拉着什么,纤细的手指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专注,仿佛那瓦砾堆里藏着能救命的珍宝。
Stagnation立刻屏住呼吸,从背包里取出相机,调整光圈和焦距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
他没有立刻按下快门,而是微微蹲下身,将相机架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取景器。他在等,等一个能凝固瞬间情感的画面,或许是女孩终于找到一小块发黑的面包屑时,脸上闪过的那点微弱的光;或许是旁边更小的孩子仰着头,望向她手中“宝藏”时,那双眼睛里混合着饥饿与期盼的神色。
“咔嚓。”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Stagnation迅速收起相机,将胶卷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而Astre则悄悄移动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靠在一根断裂的路灯杆上。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上,那栋楼像是被巨斧劈开了一半,内部的生活空间赤裸裸地暴露在外,像一具被剖开的躯体。一张翻倒的木桌腿倔强地指向天空,桌面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幅色彩俗艳的风景画斜挂在仅存的半面墙上,画框已经歪斜,画布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后面灰色的墙皮。画下面的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碎片、碎瓷片,还有一只掉了底的皮鞋,构成一幅荒诞而残酷的静物画。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斜射下来,在空气中扬起的尘埃里形成一道道光柱,恰好照亮了画中那片虚假的宁静山谷,画里的草地绿油油的,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与眼前的废墟形成刺眼的对比。
Astre的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法国乡下见过的风景,也是这样的草地,这样的花,只是那时的风里没有硝烟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他们就这样在废墟里穿梭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找到一处废弃的地窖躲进去。地窖里阴冷潮湿,两人挤在角落,借着一支快燃尽的蜡烛,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二人把胶卷对着光,看每一张上带着的沉甸甸的重量。
有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用颤抖的手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上晾晒几片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物,风一吹,衣物就像枯叶一样晃动;有一群沉默的男人,围在一处倒塌的房屋入口,用撬棍、甚至徒手清理着砖石,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顽固的求生意志;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断墙根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