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安布罗斯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去看。
艾尔伊的指尖微微发抖，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看。”
照片拍的是熙熙攘攘的难民潮，人群拥挤着向前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惶恐。而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孩，她留着黑色的短发，发尾整齐地贴在脖颈处，看起来是个德国人。
那身军装笔挺而整洁，与周围难民的破衣烂衫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诡异的是，她正回过头，目光似乎正对着镜头的方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像针一样扎在艾尔伊的心上。
“讽刺哦。”安布罗斯也震惊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艾尔伊的肩膀，“你不会被她吓着了吧？不就是个穿军装的德国人吗？”
“我不知道……”艾尔伊摇了摇头，手指依旧停在屏幕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女孩的脸，“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他感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他。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那是很多年前，妹妹简蒂第一次邀请这个德国女孩来玩。简蒂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手里还攥着一朵野菊花，笑嘻嘻地跟他打了招呼，说要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可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简蒂疑惑地探头，才看见那个德国女孩躲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后来还是简蒂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才把她拽进了屋里。
他还记得这个女孩的父母，那对看起来很严肃的夫妇，有一次特意找上门，脸色很难看，明确要求简蒂离他们的女儿远一点，说“法国人和德国人不该走这么近”。那时他的父母还很惊讶，因为之前两家偶尔还会一起喝茶，他们甚至把那对夫妇当成朋友。
还有女孩离开法国的时候，是一个秋天，他的父母特意去送行，还好奇地问要不要再待一段时间，可那对夫妇却严词拒绝，拽着女孩的手就上了火车，奇怪的是，那个女孩全程都没反抗，只是低着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地窖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默，只有蜡烛燃烧的“滋滋”声。安布罗斯看着艾尔伊紧绷的侧脸，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安静，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印象里的她不是这样的……”艾尔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她那时候很胆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会穿军装，出现在这里？”
“你上次见她，离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吧？”安布罗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时间会把一切都改变的，你还真是Stagnation，总想着过去的样子。”
艾尔伊关掉相机，放进背包里，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奥地利已经被德国吞并，如果她真的认出了我们，我们留在德国控制区会很危险。必须得离开，越快越好。”
“她不可能这么无情吧？”安布罗斯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好歹跟你也算认识，就算她现在穿了军装，总不能真的对我们动手吧？”
艾尔伊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清醒，反问他：“你见过跟你讲道理的恶魔吗？在战争里，所谓的‘认识’，根本不值一提。”
安布罗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挠了挠头：“哦。那我们去哪？总不能漫无目的地跑吧？”
“去捷克和斯洛伐克。”艾尔伊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这里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选这儿？”安布罗斯凑过去，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有些疑惑，“我记得德国之前就盯着捷克了，那里真的安全吗？”
艾尔伊点了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滑动，解释道：“德国一直以维护捷克境内日耳曼人的利益为借口，盯着捷克不放。但你别忘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捷克和斯洛伐克的主权是受英国和法国保护的，他们还签了互助的同盟条约。条约里明确规定，任何一国一旦受到军事进攻，其他两个国家都要出兵协助防卫。”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所以，一旦德军真的进攻捷克，英法两国肯定会深感不安，按照条约，他们必须出兵协助，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战火，战争很有可能在西欧大范围蔓延开来。我猜，英法两国现在肯定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毕竟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世界大战的惨烈。但德国的野心太大了，他们绝对不会接受和平解决，迟早会动手。”
“哎呦，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简直像个厉害的政治家嘛。”安布罗斯忍不住调侃他，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别扯这些没用的。”艾尔伊瞪了他一眼，收起地图，开始整理背包里的东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安布罗斯识趣地闭上嘴，也跟着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