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理解这很艰难。但正因为惨烈,世界更需要知道真相。国际社会尤其关注那些……那些更具象征意义的瞬……”
归瑾低着头,手撑在头的一侧,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在爱儿莉眼里毫无疑问是下了逐客令了。爱儿莉探着脑袋试图看到她正脸上的表情,但可惜这个角度恰好被挡的严严实实的。
爱儿莉悻悻地往回缩了缩,踮着脚悄悄地往外移,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掉根针都能听见响的环境下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想报道现在就拿笔记。”
1937年,上海近郊。
夕阳西下,给忙碌的河滩渡口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士兵们挥汗如雨,搬运物资、加固掩体,口令声和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归瑾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拿着望远镜观察对岸日军的动向,眉头微蹙。
“瑾,这是一场恶战。”顾征戎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苏州河和两岸紧张备战的景象。短暂的沉默被河水的流淌声和士兵的号子声填满。
“部署基本完成,就看明天了。”她淡淡道。
短暂的沉默降临。
“你居然真的扛枪打仗了。”
归瑾握着水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没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奔流的河水,投向更遥远的、被硝烟和血色浸染过的过往。
“我能去美国留学的。”
风拂过了归瑾的发梢,把头发吹向了另一侧。
“我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妹了。也算是一种对理想的追求吧。”
归瑾家原本在南京,祖籍也是南京。秦淮河悠悠流过家门口。
小的时候洋人在那边胡作非为,归瑾一家就暂时搬去了贵州,归瑾在那,才真正看到了中国人的生活。
那的地主看出来归家是富贵家庭,而且肯定有做官的,没来招惹他们。但是那些农民没那么好。每天辛勤劳动也没什么收获,还要忍受那一家子人的侮辱,活得猪狗不如。
中国人不仅被洋人欺负,中国人还被中国人欺负。
父亲比较进步,给归瑾传授了些民主自由的思想,能不能救救中国人的思想开始在归瑾心中扎根。
后来回了南京,洋人的船从长江上开过去,上海租界里有个公园不让中国人和狗进入,归瑾父亲告诉先得打退了这些人,中国人才能过上好日子。归瑾在民国十三年去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同年入了国军。
“你们师,年轻的孩子不少啊。”归瑾转过头,看见顾征戎望着夕阳。
———
这些年轻的孩子活下来了多少?归瑾不知道。炮弹在身边爆炸后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河底,艰难地向上挣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
再次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让她瞬间眩晕。消毒水浓烈的气味冲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息。耳边不再是震耳欲聋的炮火,而是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呻吟。
洁白的墙壁、吊瓶、穿着白大褂模糊的人影。这不是战地救护所,也不是上海的医院。她在贵阳。
“长官,这里是贵阳陆军医院,您安全了。您伤得很重,昏迷了将近半个月了。”
远离了战场就好了吗?也没有。4个月的康复时间无疑是漫长的,4个月的时间每天重复做着一样的事情,唯一在变化的是淞沪会战的战况。
11月12日,上海失陷。
12月13日,南京保卫战失败。
南京沦陷。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
骑花马,带把刀,走进城门跌一跤。
问你吃橘子还是吃香蕉?……"
一张船票炒到20块大洋,为期6个月的所谓大规模处决战俘的事,平均每12秒就有一条生命消失在日寇的屠刀下,30万同胞仍在历史裂缝中呜咽,南京人口从100万锐减至54万。
他们的领导人把把南京当政治筹码,为博得西方的同情。
那我们牺牲的战士呢?我们惨死的同胞呢?
日本报纸连篇报道着他们两位“武士道精神”的代表,211条生命成为他们比赛的战绩。
爱儿莉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背对着她的归瑾。
“你说,我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她要给我写信,怎么寄过来呢?”
“我父母当时也在南京呢。”
“江东门、1万人,燕子崖、5万人,草鞋峡、5.7万人,煤炭港、3000人,鱼雷营、9000人,中山码头、1万人……”
"礼义廉耻,衣食住行,新生活,要整齐……"那是国民政府推行新生活运动时,南京作为首都,街头常能听到这类宣传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