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戏话苦甜
    茶坊里,说书先生杵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说着近日小有名气的话本的最新章回,冯梦龙待在最后排坐着,饶有兴趣地听他抑扬顿挫地讲着,时不时啜茶两口。

    故事不是什么新故事,只不过拿着一些只言片语的过往传闻,又增改了些新的剧情。冯梦龙听着附近偶响的私语,皆为一片赞声,不由得挑了挑眉,乐呵呵地便起身悄悄离席。

    镇上的夜市颇为热闹,也没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冯梦龙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穿过街巷往回走。忽然间,他脚步一顿,只觉不远处的山头似乎灵气大动,非寻常动静。他暗叫一声不好,神色陡然凝重些,一改原先的镇定自若,随意折进一处拐角窄巷的隐蔽处,掐了个诀便直往山头底下去了。

    他在此处待了这样久的时日,若有什么精怪修成,也见识过了,不曾闹过这样的动静。按这般阵仗,怕不是他那山上的问题,而是上面下来人了。可他所守这处从来平安无事,各家也都规矩着,有什么事得劳上面的下界?冯梦龙想不明白,正如基层县令也怕巡抚抽查,他先回了趟他的土地庙,将屋内的书籍仓促地收拾一通。还在努力将最新的一本塞回书架上,他便听得屋外大门响起了“叩叩”声。

    “有人在么?”又敲了两声,声音拔高了些,“土地?”

    “哎!来了!”

    冯梦龙也不塞了,慌忙执起烛台,折扇挑开门帘,满面春风地迎出去。天色已深,一缕烛光映亮他身前一方,又映得他髻上的银簪闪着微弱的光芒。

    对方在他应声后便推门而入,他抬起烛台,也映亮了来人的脸。一刹那,冯梦龙心中完全笃定了——果真是仙人下凡。

    尽管是在夜色下,来人的模样也被照得十分清晰。他长眉秀目,眼尾落痣,身披碧水玉纱罗,手执青白玉如意,如瑶林琼树,玉山朗映,身姿清绝。此刻微微颔首,向他问道:“你便是这方的土地?”冯梦龙点头后,他便继续道:“在下清远灵君,乃天庭修文舍人,奉命下界捉拿窃书下凡的仙娥,烦请土地相助。”

    冯梦龙一愣,未曾料到竟是这样大的事,忙将清远请进屋内。他所庇佑的这方土地,并不是什么富贵郡县,享不起太好的供奉,因而布置也较为简朴。清远略微打量一番,倒也未过多在意,落座桌边,接过了冯梦龙递来的一盏茶。

    “不知土地该如何称呼?可有俗名?”

    “啊,小仙姓冯名梦龙,草字犹龙,”冯梦龙讪笑道,“灵君随意称呼便好。”

    对方端详他的面容片刻,忽然困惑道:“我总觉着你面熟,这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

    冯梦龙愣了愣,随后笑了一下,低眉顺眼道:“灵君说笑了,小仙在这山头待了也有两百余年了,不曾接见过灵君,想来是从前见过什么面容相似的人吧?”

    清远沉吟片刻,索性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说回要紧事。

    “那仙姝名为檀安,原本也是修文院中履职的,平日里也瞧着本分,不知为何,这回竟盗去了医书,”清远微微蹙起眉头,“玉帝指派我下凡缉拿她回去,得来的消息便是来了此处,我忧心打草惊蛇,于是趁夜下凡,不知犹龙在此多时,可曾有察觉到过什么异样?”

    冯梦龙闻言有些错愕,回想一番后,看着极真诚道:“的确不曾察觉有什么反常,也只有今日灵君下凡,方才有感灵气变化。”

    “大抵也是隐去了气息。”他忍不住叹口气,面色中带上一缕棘手的愁绪。冯梦龙见状,试探着问:“明日我陪同灵君到下辖的镇上走访调查一番?今日也已晚了,灵君若不介意,可在小仙此处先歇歇脚。”

    “也好,”清远只思索片刻便点点头,“那就交由犹龙安排。”

    平日里少有人会来冯梦龙这处造访,他同人间打交道多些,也从不向凡人透露过多的信息,是以这间屋子并没有安置客房。冯梦龙望着卧房的布置犯难,最后还是打了个地铺。

    “小仙睡下面便好,灵君请上床歇息吧。”

    清远扫了一眼床宽,又扫了一眼地铺。冯梦龙已摘了网巾,折过手背将一头乌发从衣领内撩出来,偏头解了头后的发绳。清远见状,也不便再继续推辞,心中有些别扭,最终又只道:“不必如此生分,我大抵还要在下界多待上些时候,期间还得仰仗犹龙引路搭手,犹龙直唤我清远便可。”

    冯梦龙正以指为梳理着头发,闻言微怔,瞥过眼瞧他,而后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顿了顿,他有些试探般的,将名字在口中绕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清远?”

    清远总算觉着心中郁气散了不少,颇为满意地应了一声,便拉上被子躺下,安心地睡了。

    翌日,冯梦龙按往常的作息醒来,清远已坐在了铜镜前整理起了自己的衣冠。他挽的很简单的一个髻,插上簪后回身看他,随口戏谑道:“看样子,犹龙在下界过得很是清闲。”

    冯梦龙霎时间大汗淋漓,鲤鱼打挺地从地铺上弹起来,胡乱披着衣服系着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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