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懊恼。

    若这般离开,今日可谓白浪费功夫。

    更要紧的是崔淮全无心软之意,这实在不妙。

    沈云芝分神想着,脚下匆匆,步下水榭前几阶木质台阶时,身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她无法,索性狠狠心,令自己踩中裙摆,人便直直往前栽去,伴随着一声惊叫,下一瞬狼狈摔倒在水榭前。

    这一跤跌了沈云芝个七荤八素两眼发黑。

    纵然故意摔跤,疼痛也是无比真实。

    她不顾形象趴在地上,思及近日种种,只忍不住生出无限委屈。

    原本全是假意的眼泪便掺进许多分真情。

    崔淮直看得愣怔。

    反而林跃听见动静赶至水榭前,惊讶中问:“表小姐可还好?”

    沈云芝哭得更厉害了。

    林跃又去看崔淮,见崔淮步出水榭,他会意无声退下。

    崔淮俯下身不言不语将沈云芝从地上扶起来。

    却只来得及瞧一眼她布满泪痕又因恼羞成怒而通红的脸,便被挣开手掌。

    沈云芝落荒而逃。

    崔淮看着她窘迫无措的背影,轻笑出声。

    她发间那支赤金莲花步摇也因这一摔被遗落。

    将步摇拾起,崔淮转身回到水榭里,他在桌案前落座,心情不错自顾自斟了杯茶。

    ……

    被崔淮扶起的一刻,沈云芝悄悄松下一口气。

    若这样也不能博得崔淮些许怜惜,那前路于她唯有更艰难,好在没那般糟糕。

    这一跤虽惨痛,但好在算不得白摔。

    沈云芝泪痕满面、发鬓歪斜回到云溪院,衣裙也脏了。

    自家小姐原本是去栖云居道谢,回来却这幅模样,秋月又惊又怕,忙不迭追问发生什么事。

    沈云芝只道不小心摔了跤,秋月更为吃惊,转而查看她身上伤势,直至确认没有大碍,才命人送来热水、寻了身干净衣裙,服侍她梳妆。

    “小姐出门戴的步摇……”

    重新替沈云芝绾发时,秋月后知后觉记起自家小姐先前戴了支赤金步摇。

    沈云芝微愣,看一看铜镜:“想来是落在栖云居了。”

    且多半是她摔那一跤的时候落下的。

    东西若落在水榭外,说不得此刻到崔淮手里。

    不过,她这会儿不该自己去取。

    沈云芝让秋月代她去一趟栖云居寻东西。

    秋月空手而归,也未见到崔淮,她向林跃问起那支步摇,林跃只说不知。

    当天,沈云芝没有再去栖云居。

    第二日她去寻崔淮,崔淮不在府中,她便在水榭里等。

    崔淮回到栖云居,步入水榭,瞧见的是趴在桌案上睡着了的沈云芝。她今日薄施粉黛,小巧的唇上涂了胭脂,艳丽的一抹颜色衬得睡梦中的她粉面含春,然而她发鬓间什么首饰也无。

    行至近前,沈云芝未醒,湖面上一阵凉风吹进水榭,吹得她颊边几丝乌发凌乱贴在她脸颊。

    崔淮静立半晌,从袖中摸出那支赤金步摇,替她戴上。

    沈云芝恰恰是在这时睁开眼的。

    崔淮垂眸平静与她对视一眼,他面上也不见半分被撞破突兀行径的窘迫,只是将步摇稳稳插进她发鬓间。

    “殿下?”反而沈云芝眉眼有初初睡醒的懵然,开口嗓音微哑。她当下坐起身,无措摸了下自己的脸,又似才反应过来,去摸发鬓间多出的首饰。

    崔淮道:“水榭风大,沈小姐病愈不久,不宜多留。”

    沈云芝听言收回手,没有去看他,却偏头看一看水榭外莲叶田田的湖面。

    “昨日……也多谢殿下。”

    她细声细气,声音低弱得仿佛叫风一吹即散。

    如是一句话又像耗尽全部勇气。

    不等崔淮回应,她涨红着脸霍然起身,如昨日闷头往水榭外走。

    然而今日崔淮开口了。

    他声音淡淡,暗藏几许无奈:“只此一次。”

    沈云芝停下脚步。

    的确拿不准崔淮此话何意,她回过身,疑惑中发问:“什么?”

    “骊珠拜托过我帮你。”崔淮回答。

    沈云芝诧异,崔骊珠未曾在她面前提起,她确实不知情:“骊珠她……”

    崔淮道:“骊珠是真心待你。”

    “多谢殿下告诉我此事。”沈云芝喃喃自语说,“我知骊珠待我极好,断断不会辜负骊珠的。”

    沈云芝没有去向崔骊珠求证真假。

    崔淮不擅长撒谎,通常也不屑撒谎,更不会在这种事上拿些假话应付,她相信崔淮说的是真的。细细想来,应当是她病得人事不省那些时日,崔骊珠找过崔淮。

    崔骊珠后来嘴巴上却还曾警告过她不许故意接近崔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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