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周梵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漓尽又回来了。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蹲下身,与他平视。
然后,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冰袋,用干净的纸巾包好,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敷在了他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不是走了?是去给他买这个?
许漓尽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柔软。
接着,她又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嘴角在被打时也磕破了一点。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周梵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地为他消毒,贴上创可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专注。
她处理好他脸上的伤,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塞到他手里。
“吃点东西。”她说。
周梵看着手里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许漓尽做了一件让他彻底愣住的事情。
她拿出了那本他熟悉的、浅蓝色的笔记本——那本记录着幼稚的小红花,后来被她换成银色星星贴纸的笔记本。她翻到空白页,又拿出一整版崭新的、闪着细碎银光的星星贴纸,一起递到他面前。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和温柔,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眸,轻声说:
“周梵,这个本子,还有这些星星,今天都归你。”
“你今天想贴多少颗,就贴多少颗。”
“无论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满足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温暖而有力的光,猛地劈开了他周身所有的冰冷和黑暗。
周梵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星星贴纸,看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心疼和包容。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涩肿胀,却又前所未有地感到一种被接纳、被珍视的暖意。
除了陈渡、边聿骁、付烈那几个兄弟,她是第一个,在他被打入谷底、浑身尖刺、狼狈不堪的时候,没有逃离,反而朝他走来,笨拙却又坚定地,想要给他一点温暖和光亮的人。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压抑住眼底汹涌的酸涩。
他接过本子和贴纸,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说骚话,也没有任何痞气的表情。他只是低着头,用那双骨节分明、刚刚还夹着烟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贴纸上剥下一颗最亮的银色星星,然后,极其郑重地,贴在了笔记本空白的中央。
他抬起头,看向许漓尽,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的愿望是……”
“许漓尽,顺遂开心,岁岁平安。”
他说出来了。把这个他认为最珍贵、最朴素的愿望,说了出来。
而在心里,一个更加汹涌、更加坚定的念头,如同宣誓般响起:
【周梵要保护好他的小天使。】
【这个,独属于他的,在他最肮脏狼狈的泥沼中,还愿意为他带来星光的天使。】
许漓尽听着他许下的愿望,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她。看着他眼中那褪去所有伪装后,流露出的、近乎虔诚的认真和脆弱,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这种汹涌的情感是什么,不是喜欢,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的心疼和想要保护他的冲动。她想告诉他,他很好,比那个虚伪的周淋好千倍万倍。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周梵,你很好。”
“你真的,比周淋好很多很多倍。”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之一。”
“最好的人”……之一。
周梵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在夕阳余晖中温柔而坚定的脸庞,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填满。
他知道,她此刻对他的好,源于心疼,并非爱情。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会慢慢等,等她有一天,能把那个“之一”去掉。
他会变得更好,配得上她这句“最好的人”,配得上做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