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你眼里只有你这个宝贝儿子有规矩吧?”
“你!”周父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尤其是在看到周淋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时,怒火冲昏了头脑,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周梵脸上。
力道之大,让周梵的脸偏向一边,蓝色的发丝凌乱地遮住了他的眼睛,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赵昭昭和其他老师都惊呆了。
许漓尽站在办公室门口,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周梵缓缓转过头,用舌头顶了顶火辣辣的脸颊内侧,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他抬起眼,看着他那满脸怒容的父亲,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嘲讽。
他甚至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打得好。”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下,你满意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推开挡在门口的许漓尽,径直走了出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周父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手还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但看着身边小声啜泣的周淋,那点微弱的悔意又被压了下去。
许漓尽看着周梵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看办公室里那对“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周梵身上那层坚硬外壳下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
周父那一巴掌,像打在了许漓尽的心上。她看着那个一向嚣张跋扈、仿佛对全世界都不屑一顾的背影,带着一身冰冷的孤绝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堵得难受。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梵都没有出现。
他不在教室,不在食堂,不在任何他平时会出现的地方。付烈、边聿骁和陈渡也面色凝重,显然知道他在哪里,但面对许漓尽询问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放学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许漓尽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走向了教学楼后面那个几乎废弃的、堆放体育旧器材的仓库。
夕阳将仓库斑驳的外墙染成暖金色,却驱不散里面的阴冷。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门缝透进的光,她看到了那个蜷坐在角落废弃体操垫上的身影。
周梵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垂着头,蓝色的发丝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表情,脚边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头,像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听到开门声,他动也没动,只是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拒人千里的冰冷:“滚。”
许漓尽的心脏像是被这只言片语狠狠攥了一下,生疼。她没有离开,反而轻轻走了进去,铁门在她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梵猛地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纤细的轮廓。但他知道是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或恼怒看着他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柔软的情绪。
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和更深的烦躁,像是被看到了最不堪的一面。他别开脸,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已经满是灰烬的地上,声音更冷更硬:“我叫你滚,听不懂?”
许漓尽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她看着他脸上那已经变得青紫、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掌印,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颓败气息,所有之前因他而产生的害怕、抗拒、恼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是心疼。钝钝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在他几乎要再次爆发驱赶她之前,她忽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铁门再次合上,仓库里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
周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她脚步声远去,心脏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块,比刚才被他父亲扇巴掌时还要痛上千万倍。
她走了。
连她也走了。
也是,他这种人,暴躁,混蛋,连亲生父亲都厌弃的人,凭什么指望她会留下来?她那种活在阳光下的乖女孩,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肯定觉得恶心又可怕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带来一阵刺痛。他重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无边黑暗里的困兽,找不到任何出口。
难过得要命。
原来被她在看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转身离开,是这种感觉。
时间在寂静和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