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睆都跟我说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沙哑,带着夜风的凉意。
果然。
许漓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他此刻出现而产生的心悸。
“江欣动的手?”周梵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
许漓尽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看他。
周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递过来一个东西。
许漓尽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在他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崭新的、和她那个被剪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毛毡兔子。兔子胸前,同样用黄色的毛线扎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只是这个兔子看起来更新,针脚似乎也有些微的不同。
“拿着。”周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递出东西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漓尽愣住,呆呆地看着他手心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看他冷硬的侧脸,一时忘了反应。
许漓尽看着那个崭新的毛毡兔子,一时间有些恍惚。路灯的光线并不明亮,但她能看清那兔子的轮廓,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几乎和她被剪坏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终究不是原来那个。
何慕雪在病床上,忍着疼痛,一针一线带着祝福和牵挂亲手扎出来的温度,是任何复制品都无法替代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用了……这不是原来的那个。”
周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带着抗拒的头顶,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那股从听说这件事后就一直翻涌的暴戾烦躁,混杂着一种陌生的、类似无措的情绪,变得更加汹涌。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原来那个。
下午孟睆带着冲天怒气找到陈渡,几乎是吼着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陈渡当时脸色就变了,立刻转头看向他。周梵在听到“江欣”、“堵人”、“剪兔子”这几个关键词时,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就被他捏断了。
他几乎立刻就想去找江欣,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付出代价。是陈渡和边聿骁死死拉住了他,提醒他事情已经捅到学校,赵昭昭介入,许漓尽家长也知道了,让他别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但他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他想起许漓尽笔记本上那些细碎的星星贴纸,想起她安静地问“那你要好好学吗”,想起她可能抱着那个破兔子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周梵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他烦躁地在赛车场飙了几圈,速度带来的刺激却无法冲散脑海里那个哭泣的身影。最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迁怒般的执拗,打电话找人,描述了兔子的样子,要求立刻、马上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不管花多少钱。
对方动作很快,晚上十点多就把这个崭新的、尽可能还原的复制品送到了他手上。
他看着这个兔子,心里并没有觉得好受多少。但他还是来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半夜堵在人家楼下,就想把这个东西塞给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点什么,就能让她别再哭了。
可现在,她不要。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固执地摇着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种让他无力的坚持。
“那个……”周梵喉咙有些发紧,他不太习惯这种近乎解释的语句,声音干涩,“是请人……花钱做的。”
他想说,虽然不是原来那个,但也是照着样子做的,是新的。
许漓尽闻言,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睛还红肿着,在夜色下像浸了水的琉璃,里面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谢谢你的好意。”她轻声说,语气礼貌却疏远,“但是不用了。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替代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底最后一点笨拙的、试图弥补的念头。
周梵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因为失去挚友信物而无法弥合的伤痛,看着她对自己这份“补偿”的明确拒绝,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心疼?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强硬的手段,在她这种柔软的、却坚不可摧的悲伤面前,毫无用处。
他捏紧了手里的兔子,崭新的毛毡被他攥得有些变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他难道能命令她必须收下?还是能保证把江欣揪出来让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后者他一定会做,但此刻,似乎都无法抚平她眼前的伤痛。
夜风吹过,许漓尽单薄的睡衣无法抵御寒意,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周梵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想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