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痘真的很丑吗?
一个声音打断他:当然不丑,正常的生理现象……但他一直想,那些恶毒的言语就一直搅乱着他的思绪,开学以来的负面情绪压抑不住,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缓缓倾斜而出。
林鹿深觉得自己很狼狈,又用指尖一遍遍的搓着额头,感受着让他出丑的“青春痘”的沉重的份量。那个时候有多少人看见了?会觉得是谁的错?会不会嘲笑自己?
泪珠一颗颗滑进床单,晕出一片水渍。
他还是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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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和晚自习,闫唤浠都小心翼翼地观察,但林鹿深还是像之前一样,说说笑笑,一样的人来疯。但吃晚饭的时候,林鹿深哪里都没有去,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沉寂于黑暗。
他突然想起上生物课的时候,温佩昭讲的那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另外一个画面却在一遍遍地提醒他,他满脸青春痘,真是丑到爆了。洗手时,他开始害怕看见自己的脸,可是他都已经忘掉了中午那男生的模样,那声音却依旧清晰。
就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自己,当这个“幸福的林鹿深”笑得最开心的时候,那个“痛苦的林鹿深”就反复咀嚼那些尖玻璃,任由它们划开口腔,割破咽喉。
他以为那些难听的话已经再也伤害不到他了,他是个潇洒的人,但现实告诉他,再听到时,麻木的情绪又总是不听话的冒出来,在他空洞洞的身体里翻天覆地地闹着。
再抬头的时候,后门出现一道人影,林鹿深眯起眼睛笑着打招呼,却没有看那人:“吃的这么快?”
没有人回答,脚步到他跟前,抬眼对上冒着热气的肉夹馍,肉香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林鹿深咽下口水,没有在意抽疼的胃。
“怎么不吃?”他问。
闫唤浠说:“给你买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似乎惹恼了对方。
“……操。”林鹿深忍不住,踹了一脚桌子,“你他妈要怎样?你吃饭了吗就跑过来给我肉夹馍?”他又看了眼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地下,更恼了:“你专门冒着雨看我笑话的?我就是不想吃饭,我他妈不乐意,拿着你的肉夹馍自己吃去。”
闫唤浠皱着眉,抓着肉夹馍的手垂了下去。
林鹿深说出的每句话都在抖:“中午,我他妈自己担责就行了,你凑什么热闹?以为自己是大英雄是吗?”
他说的每句话都不是真心的,可他就是见不得别人为他付出。
“我他妈最烦你这样的人了,你,你什么都不差,你家有钱,你什么都可以做,我做不了!对,我做不了,所以我也不需要你施舍给我的这仨瓜俩枣。”
话题越来越偏,林鹿深把负面情绪一股脑卸出来,即使内心在疯狂地叫喊不该这样对闫唤浠,他并没有做错,林鹿深却还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起来。胡言乱语也好,口不择言也罢,他只是需要发泄。
“你没有青春痘,我就是长得很丑,我,我被人骂也是活该!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林鹿深说到最后一句已经近于平静地愤怒,又踹了一脚闫唤浠的凳子。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看了一眼傻站着的闫唤浠,没说话,径直饶过他走了出去。
闫唤浠这才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去,手在抓住林鹿深的袖口时却又猛地顿住,悻悻地缩了回去,也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嘲笑你。”
“我不会嘲笑你。”
林鹿深顿了一下,走路速度更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下去,拿手机给任北发了一条消息。
[青岩:晚自习不上了,帮我请个假。]
他也没有管到底有没有回复,闷头回了宿舍,进门后,林鹿深砰的踹了门一脚,木门撞上发出“咣”地一声。又咚地躺到了床上,像是一具尸体,他转头,看了一眼满是红色月牙痕的指节,拇指的指甲又按了进去,迟钝的痛蔓延开。
指腹又不断地按压着那块已经长出茧肉的地方,又把头埋进被子里。
屋外天光黑全了,林鹿深在半昏半醒间突然惊醒,走进卫生间,半身伏在洗手台上,昏黄的灯映出他汗湿的脸颊,他撩起头发,露出那最让人憎恨的痘,神经质地挤掉,鼻子边也有火籽,他不断地开水龙头洗脸,水流进衣领。
被暴力挤掉的痘印里渗出血迹,他看着自己狼狈的脸,撑不住身子,手指搭在台面上,已经跪到了地上。
他听见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声音,竟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什么。
“呜,唔……”
几不可闻的呜咽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与水滴的声音配合起来。
他蜷缩着,脸颊埋进胳膊之间的空隙,也不管地上有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