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月明白她管不了盛泊兴,所谓无上荣耀,所谓亘古第一,所谓母子成全,都不过是困住盛泊兴的枷锁。
女帝陛下要让行事 “将在外” 的盛大将军知道,他的母亲尚在鄢都,他的家族尚在鄢都,他必须死守,他只能死守。
…… 简直是小心谨慎又张牙舞爪的臭不要脸。
迟到了半个时辰之后盛泊兴终于还是怀揣着他的七不服八不忿过去了 —— 因为他想他娘了。
不论是做甚安王妃还是做国夫人张怀兮那张寡淡安宁的脸都意外撑得起官服的华丽和沉静,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从《金刚经》到《华严经》盛泊兴出现的时候张怀兮刚好念到第九十九遍真言。
“娘,我回来了。” 盛泊兴是从被三百六十度包围的长亭里绕进去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出现的很突然,突然到大太监奉命传的圣旨都没来得及念,盛泊兴就一个箭步跪在他娘面前了。
怎么说呢,反正都是跪,圣旨也一块儿听一句呗?
……但大太监没想到的是盛泊兴话密啊,这个密啊!
而那位闲如静水照花的国夫人居然还无师自通的配合起她儿子 —— 在盛泊兴每一次喘息的档口充当捧哏,一场体己话愣是没有能插针的缝。
从风花雪月到人生理想,从诗词歌赋到处世哲学,盛泊兴不能离开军营太久,他只有半个时辰,一口水都不喝盛泊兴掐着点说。
圣旨就像被掐断了线的风筝,没处着落。
也不知道大将军是去秋游还是打仗他怎么他妈会有这么多军中趣事要分享给他娘?!盛泊兴其实是乐子人人设吗?
“哎,夫人。”大太监双手捧着圣旨想让张怀兮帮忙宣读一下,“咱家…”
“嘘。”专心听儿子讲草原苦寒水落成冰的国夫人于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大太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大太监安静些。
“夫……”大太监再叫第二声的时候张怀兮直接背过身用后背表达不配合。
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他妈就没想到呢!
能养出盛泊兴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的母亲能正派到哪里去!
花云月需要和盛泊兴沟通,因为这位驻守鄢都看似要死守柱国的盛大将军只带了三千人对抗阿拉善举国的四万大军。
……而花云月要求胡戮搬援兵的圣旨都尽数被盛泊兴拦下了。
此举有如谋逆!
此举就是谋逆!
花云月知道盛泊兴的意思是避其锋芒迁都谋生,但胡戮一役后花云月觉得此战未必会输,南墙尚在她总想撞上一撞。
花云月是千古一女帝,她想要建功立业流芳千古,征战的将士也好,无辜的百姓也罢,但如果真能守住这座城那可是千秋功名,凡人怎能不心动。
盛泊兴是个犟种,花云月也是,现在这对君臣之间沟通的桥梁是张怀兮。
啊,张怀兮他妈也是犟种。
……
半个时辰真的很快,张怀兮在盛泊兴的尾音里起身,将她亲手做的小菜和糕点递到盛泊兴手上。
然而在大太监期待的目光里,张怀兮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坚定,“福宝,你记得,盛家四百年尽忠,早不欠大禹什么了,为娘只想你能活着,这场仗该怎么打,打与不打都由你自己决定。”
战前劝人活命,与劝人投敌无异,张怀兮一点不顾忌自己人质的身份这么不避讳的就说了出来,大太监被惊的一时没什么反应。
张怀兮是慈母,享誉鄢都的慈母,果然名!不!虚!传!
盛泊兴有反应,他先是很严肃的说 ,“不要叫小名。” 然后点头说,“好。”
好什么好!大禹四百年香火断或不断,鄢都城内数十万的性命就悬于这一个好字吗?!
“将军!”大太监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拦盛泊兴,“将军且慢,且听圣旨!”
“回去看也是一样的。” 盛泊兴侧了下身子,将圣旨从大太监手里拿过。
他肩那么宽,腿那么长,长的盛泊兴只走了一步,大太监却在一瞬间觉得国破家亡。
盛泊兴是假的武神,花云月知道,张怀兮知道,盛泊兴自己也知道,不知道的只有黎民百姓,而他们却活生生将盛泊兴供奉成真的神像。
花云月不能强硬的押盛泊兴进宫,也不能在圣旨里痛骂,她能做的就只有顺应民心亲手为盛泊兴立碑立像,然后砸自己的脚。
骕骦两步跃出盛泊兴翻身上马,没念出的圣旨,看不清的战况,丧夫的母亲还有皇城里那悠悠的民心。
全部甩在身后。
盛泊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