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九椿拽了一下叶十樟的袖子。
叶十樟静,则她动;叶十樟动,则她静。
眼神交汇,仇九椿不动声色地向后撤去,准备跨过金玉大门进入室内。然而他们发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关注,本就人满为患的大门口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十樟哥——”
仇九椿立刻回眸望去,是郭暮!
少女踮起脚挥了挥手,快看过来!
远远瞧见叶十樟身影的郭暮正处在人群最外围,他的脚底突然一滑,身体在空中旋过半圈,他瞪大双眼抬起头,人堆里的仇九椿直直撞入他的视线。
少女举起手,指着金门的牌匾冲他做出口型。
找、找仙尊……尽管看不懂唇语,但郭暮还是立刻理解了仇九椿的要求。
对,对,十樟哥平时文文静静的,要是真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必须去找仙尊做主!
手机壳上的铁铲信物闪烁微光,作为“翻土灵根”的拥有者,郭暮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很快便钻入土中,成功避开汹涌的人潮开辟了一条地下通道。
仇郭二人的沟通全在叶十樟背后进行,但叶十樟却已经明晰了场上的情况——因为他还有第三只眼。
“其他NPC都在看热闹,九九和郭同学准备去摇救兵了,”10号梦港管理员监测着周围的情况,将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叶十樟,“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黑发青年低头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来找他麻烦的男人被他踩了一脚,如今正满脸涨红、怒目圆瞪。
“唔,感觉是刻板印象里的坏人脸,”管理员一眼就猜到了故事的发展走向,“接下来就是您打败他,在学生群体之间扬名的绝佳机会。”
扬名什么的还是算了,叶十樟仍然维持着先前眉头微蹙的样子。
男人下巴上蓄着和年龄不符的胡子,耳朵上戴着红色流苏耳饰,摇晃在风中就似一簇火苗。
火门的?叶十樟没有忘记第一天来到梦境时见到的小彩人,当时穿着红衣服的神仙是个小孩。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人……是他和仇九椿的表侄子。
“你不敬金仙,难道是假?”男人一把上前又要拽叶十樟的胳膊,声音比一开始放得更大,唾沫横飞。
黑发白衫的青年轻松避让开来。任何人都不可能喜欢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可浮现在他脸上的不是纯粹的嫌恶。
对一个不存在于现实里的NPC,他难道要大发雷霆吗?
一想到那种难堪的情景,叶十樟的眉头反倒一松。
他很像水,但更像冰。如果要用画面来形容叶十樟的话,那大抵就是海中央的冰山。
青年露出的眼神比“直接忽视”还要有杀伤力,看着跳脚的男人仿佛像在看粉雪里的污垢。
理智牵住叶十樟的大半情绪,剩下的那些则绝对忠诚于他的感受。
不值得生气,却也没有掩盖不满的必要。一想到对方师父可能还是他侄子,甚至多了丝荒唐的笑意。
男人显然已经被气红温了,而叶十樟只是轻轻挪开了视线。
“欺人太甚!”一团火凝汇在男人手心,叶十樟用余光观察着门内的情况。
“轰——”
火球飞出,叶十樟没有采取任何防御动作。
冥冥之中,他有预感。
果然,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金玉大门里射出一道亮光,其夸张程度无异于怪兽口中的灭世激光。
嗯,火球毫无疑问地被亮光吞没。不仅如此,一直围堵在门口的看客也全被亮光外溢的神力推至五米之外。
郭暮怯生生地从大门之后探出半颗头来,仇九椿看清郭暮喊来的人,忍不住冲他竖起大拇指。
裴话宴仿佛那个逆光而立的圣人,为了适应现代社会,他也终于换下锦衣长袍,穿上了普世意义上的正装。
香槟色的里衬花纹繁复,以黑为主的穿衣色调确实适合他。
周围嘈杂却又听不真切的议论声,和西装服饰完全割裂的古风建筑,电影特效般的法术……一切都是迷乱的,叶十樟能望见的最清晰的东西,是裴话宴的眼睛。
干净的眼神,活人的眼神。叶十樟呼出半口气,身躯不知为何就放松了下来。
“您对裴仙君的好感终于不反复升降了,”梦港管理员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一丝欣慰,“当前好感是26哦!”
裴话宴径直走来,叶十樟先一步退开身子为他让道。金仙瞬时顿在原地,天生上扬的眼尾隐约有着下垂的趋势。
四目交汇,叶十樟双眸澄明,打理过的发丝在空中轻摇,而裴话宴的眼底却较从前都要复杂。
对方眼里似乎同时夹杂着欣喜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