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亦卿拿药草的动作一顿。
那双翠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三更天,仅管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却又从那双红瞳中说了许多话。
“你……”青亦卿觉得自己的猜想有点荒唐,可他还是问了出来:“你不会以为我上次回房没有理你是在生气吧?”
三更天点了点头。
原本青亦卿因为拿到珍贵药草的笑僵在嘴边。
该说些什么好呢?
他上次真的只是纯粹的尴尬啊!完全没有生他的气。
“我没有。”青亦卿连忙摇了摇头,省略自己尴尬的事情,半糊半清楚地说:“上次,就那什么,我就是,就是有点事情,没有生你的气。”
“可是你把我放在外面了。”许别裘同样看着他,本应是杀气重重的红瞳,此时却满是委屈:“大夫应该不会丢下病人不管的吧?”
“……”
丢下病人的大夫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如真生个气呢!青亦卿想。
“那你想要大夫的什么补偿?”青亦卿将手上的药草放下,整个人也往许别裘的眼前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这位小大夫的眼睛很好看,绿瞳旁边的几个痣像是无声的引诱。
不知道亲上去的话,这个小大夫会不会轻轻闭上眼睛。
突然,青亦卿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行了,先好好养伤吧,哦对,上次忘记跟你说了,你有几个旧伤需要定期来我着看,至于刚才说的补偿……”
小大夫向后靠,眉眼弯弯地说:“就和复诊的诊金相抵吧。”
这次许别裘受的伤算不上很重,后续在两个人交谈间,青亦卿才知道原来他们三更天门内的断罪竞争居然如此激烈。
尤其是像许别裘这种在门内地位高的,外出很容易被下面的同门盯上。
“那像你这样的,出门岂不是特别危险?”青亦卿坐在对面,将手搭在桌子上,撑着下颌和许别裘说话。
“还行。”许别裘回道。
毕竟这些事似乎从他第一次杀人后就一直缠着他,能从那时挨到现在,已经能充分地证明了他的实力。
“那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有时不会觉得痛苦吗?”青亦卿问道。
与三更天不同,作为青溪的弟子,青亦卿自然也见过不少的死亡。
有的是被疾病带走的人;有的是没来得及医治的人;还有的是被身边人所害以及自己穷尽所有都没有办法的人。
他永远记得那个在他倾尽所有医术后却依然离开这个世界的病人。
也是那次后,他拿到了青溪弟子独有的白手套。
双手的指尖全都都沾染这鲜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视线被泪水模糊也不愿放弃继续医治对方的想法,拼尽所有去寻求那个微不足道的生机。
总之他觉得很难受,心想被什么东西死死捏住了。
“会。”许别裘回他。
就在青亦卿以为他就这么简短的回答后,他又开了口:“所以会找同门来渡了自己。”
许别裘抬眸看向青亦卿:“我上次也有话没和你说。”
“其实上次执行那个悬赏任务时,我就已经很想死了。”
只是在寻求死亡的路上,恰巧偶遇了一束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感知到那份暖意之后,便不想再被冷意侵蚀了。
青亦卿起身,觉得再这么待下去那株药草可能就要蔫了,他可不想就这么让那株珍贵的药草蔫掉,走之前对许别裘说: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我这人吧,最不喜欢病人在我面前溜走了。”
.
和对方确定了下次的看诊时间,青亦卿也没有强留三更天呆在自己这里。
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因为他要给对方看病而拦着吧?再说,他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许别裘。
这么一通下来,反倒他这边得了清闲,药园里的药草跟着周围的花卉随风一起摇摆,青亦卿站在窗边,手上正在处理晾晒好的药材。
几缕青色的发丝混夹在黑色的长发当中,被窗外溜进来的风逗弄,垂落在青亦卿的肩膀上。
正好他现在不需要外出行医,干脆也就没有带他的发簪,任由长发随便飘动。
清点好手上的药材,青亦卿将它们放在器皿里捣碎,药炉里蒸煮的东西飘出缕缕白烟,等着青亦卿将药材捣好后搓成药丸进行烘干。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整点小药方,搓点小药丸,捣点小药材,种点小药草。
刚巧,手上这份药是许别裘的。
窗外那株占据风水宝地的药草向右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和其他的药草诉说着自己在青亦卿这里的地位是多么高。
青亦卿手上的动作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