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慑人。
她仔细地为阿草换了药,喂她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米粥,又将剩下的粥和清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草。”苏云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出去一趟,替你讨个公道。你乖乖在家,谁来也别开门,等我回来。”
阿草虚弱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苏姐姐,别去……他们、他们人多……”
“放心,我不去找他们打架。”
苏云替她掖好被角。
“我们是苦主,是挨了打、受了欺负的,这临山镇,总该有个说理的地方。”
她说的地方,自然是镇衙。
尽管心中对官府的秉性早有预料,但这是眼下唯一正规的途径。
若连试都不试,她心难安。
安顿好阿草,苏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脊背挺得笔直,朝着镇衙走去。
镇衙门口守着两个懒洋洋的衙役,正靠着墙根晒太阳,见苏云过来,斜着眼睛打量她。
“差爷。”苏云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放得低弱。
“民女要告状。”
其中一个高个衙役嗤笑一声:“告状?告什么状?你家鸡被偷了还是地让人占了?”
另一人显然认出了苏云,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哎,好像是西街口那个卖药膏的丫头……”
高个衙役这才正眼看了看苏云,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依旧带着敷衍:“哦,是你啊。要告什么?”
“前日午时,民女的妹妹阿草在西街后巷,光天化日之下,被三四个歹人围殴,打成重伤,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苏云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显得直白又可怜。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严惩凶徒!”
“被打了?”
高个衙役皱了皱眉。
“可看清了是谁打的?有什么凭证?有无目击证人?”
“民女当时不在现场,是仁济馆的李大夫的学徒阿砚小哥恰巧路过,吓跑了歹人,救下了民女妹妹。他可以作证。”
苏云据实以告。
“至于那些歹人,阿草说是镇上的混混,但她不认得具体是谁。”
“混混?不认得人?”
高个衙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就难办了呀。镇上混混那么多,无凭无据的,让我们上哪儿拿去?再说了,你妹妹这不是也没出人命嘛……”
这话里的推诿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苏云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恐怕不会顺利,但她还是坚持道:“差爷,光天化日,当街行凶,难道就任由这些恶人无法无天吗?求差爷至少立案查访一番,或许能问到些线索。”
那衙役似乎有些不耐烦,正要挥手赶人,旁边那个认出苏云的衙役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目光还瞟了瞟百草堂的方向。
高个衙役听完,脸色变了变,再看向苏云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语气却更加冷淡:“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会留意的,有线索自然會去查。你先回去吧。”
这明显是敷衍了事。
苏云心中憋着一股气,却也知道跟这两个衙役纠缠无用。
她想了想,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粗布钱袋,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二百文钱,是她能拿出的最大数目了。
她上前一步,飞快地将钱袋塞进那高个衙役手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差爷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只求差爷能多费心,民女和妹妹孤苦无依,全指望官爷们主持公道了。”
那衙役掂量了一下钱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但随即又化为无奈,他将钱袋揣入怀中,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苏姑娘,不是我们不帮你。有些事……唉,跟你说不明白。这案子,难办。你还是先回去好好照顾你妹妹吧。”
说完,竟不再理会苏云,转身和同伴又靠回了墙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苏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她明白了。
不是难办,是根本不能办。
百草堂的刘掌柜,定然已经打点好了关节。
她这区区二百文,在对方可能付出的银钱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一个小小孤女,无钱无势,凭什么跟一个盘踞多年、家底丰厚的药铺掌柜斗?
回到小院,看着床上依旧虚弱、睡梦中仍不时蹙眉的阿草,那股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憋屈几乎要将她的胸腔撑裂。
她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土墙上,指节瞬间通红,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难道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