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掌柜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心疯般自曝其短后,这间曾经门庭若市的镇上第一大药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
招牌虽未摘下,却终日落锁,偶尔有不明就里的外乡人前来抓药,叩门半晌,才有一个伙计鬼鬼祟祟地开条门缝,敷衍几句便急忙关上,再无往日倨傲。
然而,虽然暂时解决了百草堂的麻烦,苏云却没有趁机将她的药膏摊子重新支棱起来,趁机扩大生意。
因为她实在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小院内
“苏姐姐,张员外家的婆子又来了,说是夫人用了那玉容膏极好,这次愿出三两银子,再订五罐!”
阿草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为难。
“我说没了,她还不信,硬塞给我这个,说是定金……”
阿草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小的、成色不错的银角子,约莫有半两重。
苏云正守着一个砂锅,用一根光滑的细瓷棒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锅内乳白色的膏体,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闻言,她搅动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银子收好,记下是谁家的。但我们没有东西的话,就绝不能收定金。”
“哎!”阿草应着,小心翼翼地将银角子放入一个专门的钱袋里,那里面已经有了好几块类似的碎银和小银角子。
这已是近日来的常态。
玉容膏的效果实在太好,甚至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一抹肌肤胜雪”、“三日重返二八芳华”,加之苏云一人的产出实在不够,无意间营造出了一种奇货可居的景象,更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求购者几乎踏破了小院那扇歪斜的木门。
开始时,苏云还耐着性子解释,后来实在应接不暇,只好让阿草守在门口,一律挡驾,只说“苏姑娘研制新方,暂不接外客”。
然而,越是得不到,渴望便越是强烈。
价格也被炒得越来越高。
苏云坚持一罐只收五百文,这价格对普通百姓已是天价,但对那些富户来说,简直便宜得不像话。
于是便有中间人、婆子、丫鬟,千方百计找到阿草,或塞钱,或说情,或软磨硬泡,只求能得上一罐。
巨大的利益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这小小的院落淹没。
那些买不到玉容膏的富家夫人,开始有了不满。
她们派人传来的话语,从最初的客气请求,渐渐带上了几分埋怨。
“镇东头李乡绅家的夫人说了,若是苏姑娘再制不出,她便只好打发人去县里买了,只是县里的东西,怕是比不上苏姑娘的手艺,可惜了。”
“王典吏家的夫人也问了,是不是她们出的价钱不够?若是,尽可开口。”
这些软中带硬的话,透过阿草转述过来,让苏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窒息。
她像是在被一股巨大的洪流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苏云每日里睁开眼,便是处理花瓣、提炼精油、小心控制火候熬制膏体,再分装、贴签……周而复始,枯燥且极度耗费心神。
为了维持品质,她不敢假手阿草太多,关键步骤必须亲力亲为。
《百草辑要》的研读进度,却几乎陷入了停滞。
她已经好几日未曾去仁济馆向李老大夫请教新的问题了。
那些深奥的医理、复杂的方剂配伍、精妙的辨证思路,都被研磨花瓣的单调声响和计算成本利润的琐碎心思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似乎偏离了最初的轨道,但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和众人的追捧,是一张舒适的温床,让人难以轻易挣脱。
苏云则如同一个被上好发条的傀儡,机械地重复着制作玉容膏的流程。
捣杵撞击石臼的声音,瓦罐受热散发出的混合香气,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直到这天下午,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同于往日妇人们急切或热情的拍打,这叩门声带着几分迟疑与规矩。
阿草以为是新的客人,快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头戴小帽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仁济馆李老大夫身边的小学徒阿砚。
“阿草姑娘。”阿砚见到阿草,略显腼腆地拱了拱手,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院内正在忙碌的苏云。
“苏姑娘。”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苏云耳中。
苏云抬起头,有些诧异:“阿砚?你怎么来了?是李大夫有什么吩咐吗?”
自从发现她识药的天赋奇高无比之后,李大夫偶尔会拿些稀奇药材叫她辨识。
阿砚连忙摆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苏姑娘,师父让我来问问,那本《百草辑要》你是否已研习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