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活着？
这不可能！
那天河水那么大，她明明被捆得结结实实……
巨大的惊骇之后，是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被戳穿一切的慌乱。
但她到底是装神弄鬼惯了，反应极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苏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尖叫，试图压下村民的恐慌，将水搅浑。
“大家别信她！别被她骗了！她不是河神新娘！她是怨灵！是淹死鬼化成了厉鬼回来索命了！你们看她那样子，哪有一点神性？分明是带着冲天怨气的邪祟！快！快用火烧她！用桃木枝打她！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不然咱们全村都要被她害死！”
她声嘶力竭地煽动着，试图重新点燃村民因恐惧而生的暴力。
一些被吓破了胆的村民，听到这话，眼神开始动摇，看看状如癫狂的神婆，又看看鬼气森森的苏云，脸上露出挣扎和凶狠。
是啊，万一真是厉鬼呢？
苏云看着神婆垂死挣扎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怨灵？”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水汽氤氲的空灵，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神婆，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套鬼话糊弄乡亲们吗？”
她目光转向跪了一地的村民。
“诸位乡亲，且抬起头，看看我。”
有些人下意识地微微抬头，偷眼觑她。
“如果我真是怨灵厉鬼，为什么不在沉河当日就兴风作浪，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淹死？为什么要等到今日，才在这河边现身？”
这些问题让村民们愣住了。
是啊，要是厉鬼索命，哪会等这么多天？
苏云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幽冷。
“因为我不是怨灵，而是被河神老爷送回来的。”
“河神送回来的？”有村民喃喃重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没错。”苏云点头，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那日沉河，我本必死无疑。是河神老爷念我冤屈深重，又查明我生前并未作恶，更感念我爹苏平生前守护山林、多有善举，才法外开恩，特命我回来，告知大家真相。”
“河神……河神老爷显灵了？”
“是河神让她回来的？”
“真相？啥真相？”
村民们交头接耳，惊疑不定，但看向苏云的目光中，纯粹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惊惧混杂的好奇。
张神婆见势不妙，跳着脚尖叫。
“胡说八道！她胡说！河神老爷既然收了新娘，怎么可能又送回来？大家别信她的鬼话！她是来报仇的！”
苏云根本不理会她，只是看着村民，声音陡然转厉。
“河神老爷让我回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们，他老人家，确实不满意！但他不满意的是这村子里，某些人丑恶肮脏、贪婪成性的人心！是你们被愚昧蒙蔽，枉害无辜性命的行径！”
她的目光倏地射向脸色惨白的村长和状如疯魔的张神婆。
“是这两个人，一个假借神意，一个利用权柄，相互勾结，编造谎言，将我定为灾星，推入河中！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平息河神之怒，而是为了侵吞我爹留下的房屋、田产和积蓄！是为了巩固他们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地位！”
“你血口喷人！”村长挣扎着想要反驳，却被王老五死死摁住。
张神婆更是蹦高骂。
“放屁！你个妖孽污蔑！你有证据吗？”
“证据？”苏云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她缓缓抬起手，那本从神婆暗格里找到的、用粗糙草纸订成的册子，赫然出现在她掌心。
“张神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张神婆在看到那本册子的瞬间，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她的功德录，怎么会在这个死丫头手里？
苏云不再看她，而是将册子高高举起，让周围火把的光能照到它。
“这本，就是这张神婆多年来，装神弄鬼，骗取乡亲们血汗钱的账本！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她随手翻开一页，用那清冷的声音念道：
“三月初七，李二家驱邪，收铜钱五十，米三斗，旁注：与村长分三成。”
跪在地上的李二猛地抬起头，一脸愕然。
苏云又翻一页。
“四月十二，赵家求子，收银角子一枚，布五尺，旁注：自留。”
赵家的当家人张大了嘴巴。
“五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