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旁,茂密的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其下几道紧张而压抑的呼吸声。
苏磊、王老五、李婶子,还有硬撑着跟来的陈瘸子,四人按照约定,早早潜伏在了芦苇丛深处,正好能望见白日里沉下钱箱的那段河道。
苏磊蹲在最前面,心脏跳得像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不停地在心里回忆着梦中河神使者的每一句话,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河面上除了水声,并无异动。
夜枭偶尔从林间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磊子,这……这都啥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是不是……”
李婶子有些撑不住了,小声嘀咕着。
王老五也有些焦躁,用棍子轻轻捅了捅苏磊的后背,低声道:“小子,耍你五哥玩呢?这大半夜喝西北风,要是屁都没有,你那两只鸡可不够赔!”
就连陈瘸子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苏磊心里也急得像油煎,但他死死咬着牙,想起使者说的耐心,低吼道:“再等等!肯定来!”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没多久,苏磊见到了不远处的两个影子。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王老五。
只见那两人穿着深色衣服,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岸边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许久。
月光虽然黯淡,但离得近了,苏磊他们还是勉强辨认出了那两人的身形轮廓。
一个是村里人都熟悉的、略显臃肿的村长,另一个,则是张神婆那个游手好闲、水性却极好的儿子,张癞子。
真的是他们!
只见村长和张癞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确认方位。
然后,张癞子便开始脱掉外衣和裤子,只留下一条犊鼻裤。
他将一根长长的、一头带着铁钩的麻绳捆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了岸上的村长。
村长接过绳子,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对张癞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催促。
“快下去!找准地方!箱子沉,勾住了就晃绳子,俺拉你上来!”
张癞子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如同一条水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河水中。
岸上,村长紧紧攥着绳子,紧张地盯着河面,时不时焦躁地来回踱上两步。
芦苇丛里,苏磊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人,用眼神示意——就是现在!
王老五眼中凶光一闪,重重地点了下头。
苏磊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芦苇丛中站起身,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抓贼啊——!有人偷河神的嫁妆啦——!”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其他人也一起冲了出去。
岸上的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嗷”一嗓子,手一哆嗦,那麻绳差点脱手。
河里的张癞子刚潜下去没多久,正摸索着,听到岸上的喊声和动静,吓得呛了口水,猛地冒出头来,惊恐地大叫:“咋啦?!”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配合苏磊他们一般,村子里,不知从哪户人家开始,响起了一声激烈的大吠。
紧接着,就像点燃了引线,全村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狗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慌。
“怎么回事?”
“外面咋了?狗叫得这么凶?”
“是不是河神又……”
村民们的惊疑声、推窗声、开门声,隐隐约约地从村子里传来。
村长彻底慌了神,他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几人,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五!磊子!李家的!陈……陈老哥!是……是你们啊!误会!都是误会!”
他眼珠子一转,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和威胁并存的语气,飞快地说道:“几位好兄弟,好乡亲,你看这样行不?这钱捞上来,咱们几个平分了,神不知鬼不觉!你们想想,那么多钱,够咱们几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何苦闹得全村都知道?到时候大家一分,你们还能落下几个子儿?”
这话叫所有人都心动了。
诱惑是巨大的。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只有河水声和村里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就在这时,一直紧咬着嘴唇没说话的苏磊,猛地抬起了头。
他想起梦中使者那清冷而威严的声音,想起苏云妹子被推下水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爹娘交出钱时那绝望的表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清明冲上了他的脑门。
他踏前一步,挡在了村长和王老五几人之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不能答应他!”
所有人都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