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不安化开,时禹眼尾扬了扬。
他们在礁石上站定,阿哲缩在水里,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乔妧,尾鳍在浅水里不安地拍打,激起的水花溅在她的帆布鞋上,带着浅浅的敌意。
“就是你!”阿哲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把时禹拐去陆地上,你能不能放过他?!”
拐……
乔妧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紧了一下,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差点踩到礁石的缝隙摔倒。
时禹适时扶住她。
“我没有!”乔妧解释,目光描摹着时禹清矜的侧脸轮廓,“时禹他是自愿待在岸上的。”
“自愿?”阿哲冷笑一声,尾鳍猛地拍向水面,掀起的浪花扑了过来,时禹挡下,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阿哲敛了一下眉,对时禹这位好朋友越发觉得恨铁不成钢。
“阿禹你真是被灌了迷魂汤!她将你卖到那个破救助所,我们全族都被抓走研究,你还护她!”
提到救助所,乔妧的脸色霎时发白。
这是她最心虚的事情,也是最对不起时禹的地方。
“是,我承认,最开始确实是我错了,但后来,我已经用尽所有办法去补救、去帮你们了,你别老揪住我一开始不放,况且我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这里面还有傻鱼的算计呢。
怎么全扣她头上,她也冤啊。
阿哲半信半疑,“真的?”
他尾鳍歪了歪,“你也会救我们?”
“你这什么话?”乔妧瞪他,“我当初也是差点丢了性命!”
时禹一直在试图理解他们的谈话,奈何他俩一会说孤岛一会又说救助所。
跳跃得太快,时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到底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带他一起。
这场辩论最终以阿哲给乔妧道歉收尾。
“对不起,我之前话太冲了。”
乔妧摆手,“原谅你了,我一向大度。”
阿哲跃入大海,回头对着礁石上的时禹摆摆尾鳍,口型无声地说:“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便摆尾游进深海,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
回到店里后,乔妧瞅着发呆的时禹欲言又止,“傻鱼…你真的没想起点什么?”
时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神情泄气。
乔妧摸了摸鼻子,“不记得就不记得,不用不开心呀,反正那段记忆…也不是非记起不可。”
其实她想说的是那段记忆记起来也痛苦,没必要想起来。
这样轻轻松松在一起多好,没有心理负担,如果想起来那些不愉快,反而需要思考怎么相处了。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把海面盖得严严实实。
时禹躺在床上,秀眉微拢,眼皮偶尔动一下,好似在梦里挣扎。
梦里,他浑身发冷,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无数只穿着白大褂的手伸向他,冰凉的金属器械闪着寒光。
“加大剂量,看看能不能引发能量暴动。”
“提取腺体实验开始!”
人声交织,时禹觉得好吵,紧接着感到身下一疼。
一根针尖扎进了他的尾鳍,麻麻的感觉顺着血液蔓延。
他想挣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进一间亮得晃眼的玻璃屋子。
他动了一下,然后画面翻转。
时禹发现自己已经窝在了卫生间的水池里。
此前噩梦里的寒光散尽,面前突然变得暖融融。
乔妧跳了进来,笑着递给他两个大馒头。
然而下一秒她就板起了脸,“这个月的水费比上个月多了几块钱,肯定是你趁我不在偷偷玩水了!”
梦中的他无辜地捧着大白馒头啃,眨巴眨巴眼睛。
乔妧就说他只会装乖,要把他扔出去。
他过去讨好地蹭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嫌弃地撇嘴,不过没有再继续说扔他出去的事。
这些画面像散落的珍珠,串起柔和的光。
可突然,光灭了。
画面定格在出租屋门口,乔妧的眼睛红红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他们说…可以送你回家。”
她的声音隐着淡淡的颤抖,别过脸没有去看他。
梦里的时禹傻傻地相信了机构,握紧电话上了车,还恳求她多打电话给自己。
画面又变了,一阵扭曲过后,人鱼救助所冰冷的铁门在眼前炸开,时禹的头很痛,然后刘心言站在他跟前说他的妧妧跳楼了。
他失控了,爆发了身体内的所有能量。
也是那次之后,他的尾巴出现了退化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