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书澈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皮椅上醒来,肩颈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他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
那束白色洋桔梗依旧安静地立在案头,花瓣上沾着晨曦露气(或许是佣人清晨喷洒的),显得愈发纯洁无辜,却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在他惯常井然有序的思维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冽。
他不能允许这种失控继续。无论是苏奕墨的试探,还是那家花店无形的影响,都必须被纳入掌控。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天下午三点,取消所有安排。”
他要去“春不晚”。不是让司机去取,而是亲自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个能让他心神不宁的“源头”,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要将那份扰人的“不确定”,重新置于自己熟悉的审视与评判之下。
与此同时,“甜蜜”甜品店刚拉开一天的帷幕。时惜年正将新鲜的“营业中”木牌挂上门扉,转身便看见苏奕墨的座驾无声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苏奕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蛋糕我让秘书取走了。”她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时惜年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午宴后来接你。”
“接我?”时惜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嗯,”苏奕墨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像是在斟酌词句,“有个艺术展,你应该会喜欢。”她并未给时惜年拒绝的余地,说完便升上了车窗,车子悄然驶离。
时惜年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眩晕。
奕墨姐在主动靠近她,邀请她进入她的世界。
这让她欣喜,却也本能地察觉到那片世界的复杂与危险。
她握了握拳,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能用她的甜点,为奕墨姐带去一丝真正的甜味就好。
午后,“春不晚”花店内,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时语正蹲在地上,细心检查一株兰草的根系,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风铃轻响,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温声道:“欢迎光临,请随意看看。”
直到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停在他面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温时语这才抬起头。
逆着光,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挺拔而略显压迫感的轮廓。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他才看清来人的脸——是那位雨夜闯入,又定期让司机来取花的厉先生。
温时语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沾了些许泥土的手,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厉先生,您好。是今天的花有什么问题吗?”
厉书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掠过温时语——从他清秀温和的眉眼,到沾了泥土却依旧修长的手指,再到他身后那片生机勃勃、仿佛与世无争的花草世界。
这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与百花的芬芳,与他自己那个充满消毒水般冰冷秩序的世界截然不同。
“路过,进来看看。”厉书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他迈开步子,在花店内缓缓踱步,手指偶尔拂过娇嫩的花瓣,动作却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疏离感,“你这里,倒是清静。”
“花草相伴,求个心安罢了。”温时语语气平和,跟在厉书澈身后半步的距离,既不殷勤,也不怠慢。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感和探究意味,与雨夜那次的失控烦躁不同,这一次,他更像是一头在评估领地的雄狮。
厉书澈在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前停下。那兰花形态优雅,紫红色的斑点如同蝴蝶翅膀,神秘而美丽。
“这盆,怎么卖?”他问,目光却锐利地转向温时语,仿佛在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温时语看向那盆蝴蝶兰,眼神柔和:“这盆是朋友寄放在这里养的,非卖品。厉先生如果喜欢蝴蝶兰,那边有几株品相不错的……”
“非卖品?”厉书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弧度,“看来温老板这里,规矩不少。”
“谈不上规矩,”温时语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未变,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只是承诺而已。”
“承诺……”厉书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不再看花,而是将目光彻底锁定在温时语脸上,那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他温和的表象,直视内里。
“温老板似乎很擅长给人安宁?连我那个挑剔的司机,都说来你这里取花是件舒服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称赞,实则充满了试探。
温时语微微垂眸,整理了一下手边的一叶兰,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花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