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解情现
    那日洛湘府内父女相认,锦觅心下着实欢喜难抑,连日来,璇玑宫内欢声笑语不断,润玉见她开怀,心中自是欢喜,想着她初认回父亲,更是为了水神能多些和女儿相处的机会,润玉几次三番携她往洛湘府去。

    水神从前便欣赏润玉的性子,如今见润玉行事稳重,诸般安排无不妥帖周全,更兼其目光所至,皆在锦觅一身,那满腔爱意虽含蓄,却瞒不过他这个做爹爹的,又见锦觅待润玉,依赖亲近远胜旁人,于是心下大慰,只觉女儿终身有托,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风神亦从旁温言打趣道:

    “觅儿尚未大婚,你这做爹爹先将女婿疼入骨里了。”

    一番话说得正在剥葡萄的润玉心下如饮甘霖,却将剥好的果子自然地递给一旁的锦觅。

    润玉与水神议定,一同携锦觅前往花界。润玉之意,先由他将觅儿此番种种际遇,细细说与诸位芳主知晓,再探问那陨丹之事,方为稳妥。

    花界之中,长芳主因天帝送来“夜神侧妃”聘书和聘礼,本气闷难平,待润玉从容不迫,将锦觅如何得遇夜神,如何出入天界,又如何与水神父女相认诸事娓娓道来,长芳主见水神、风神、润玉与锦觅四人相处,一家四口一派和乐融融,那一点怒气便也渐渐散了,转而由衷为锦觅感到欣慰。

    只是水神问及陨丹之时,长芳主面上欢容瞬间褪去,提及先主梓芬临终前景况,及当日所立毒誓,语带哽咽,众芳主无不垂首拭泪。最后还是老胡叹了口气,将那段尘封往事缓缓道出。

    锦觅端坐一旁,听着母亲当年如何受尽情苦,又如何被天后所害,香消玉殒,一时悲愤难当,定要为母亲报仇不可,一语未毕,已是泪如雨下,痛哭失声。

    润玉轻抚她的背脊,柔声安抚:“觅儿,我知你心痛。此仇必报,但需从长计议。”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渐渐稳住了锦觅激动的情绪。

    水神紧握双拳,指节发白。对梓芬的愧疚、对天帝天后的怨恨在胸中翻涌,但他终究是明理之人,并未迁怒润玉,反而与他商议:“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为觅儿取出陨丹。”

    老胡在旁补充道:“这陨丹取出之法倒也不难,只是这丹丸乃至阴至寒之物,需两位与服丹者同源灵力之人,以其心底对服丹者最纯粹的深挚情意徐徐化之,方能使那陨丹如冰逢暖阳,渐渐消融,情意越真,陨丹消融得越快。”

    润玉与水神本就与锦觅灵力同源同种,皆为水系灵力,于是商议,当夜便于静心潭畔为锦觅融去陨丹。

    是夜,静心潭水波平如镜,映照着满天星子,愈显幽深静谧。水神与润玉一前一后,将锦觅护在中间。二人同时运转灵力,两道精纯温厚的水系灵光,如春水潺湲,缓缓注入锦觅体内,直指其心脉深处那枚冰冷坚硬的异物。

    锦觅只觉周身被一股暖流包裹,恍惚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深沉的情感顺着灵力流淌而来——那是水神数千年的愧疚与思念。

    她看见洛湘府深夜不灭的灯火,看见爹爹对着她的画像独自垂泪,看见他无数次想象教她写字、为她梳头的画面,看见爹爹梦中那有爹爹有娘亲有自己那一家三口言笑晏晏的画面……那份迟来了四千年的父爱,厚重得让她鼻尖发酸。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复杂汹涌的情感又将她缓缓包裹起来。她看见战袍上斑斑血迹的寂寥身影,独坐榻前,手中紧握着一截红线和一支葡萄藤发簪出神,那脸庞竟然和小鱼仙倌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瘦削憔悴,满面风霜。她看见夜深人静时,他手中握着一瓶百花香露辗转难眠,她看见他在静心潭边忘情吻她,看见他在璇玑宫小厨房内和她一同为爹爹制作鲜花饼,她看见妆台前他为她簪发时,那盈满欣喜与温柔的眉眼……她清晰地“看”到,他深沉如海、炽热如焰的情意,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心前。

    锦觅无知无觉间,早已泪流满面,非因痛苦,实是被这两股毫无保留的深情所震撼。她那颗被陨丹禁锢了四千余年的心,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田地,尽情汲取着其中的养分,渐渐变得清明、柔软而丰盈。

    与此同时,那颗盘踞心脉、坚硬冰冷的陨丹,在这两股暖流的持续浸润下,竟真的如雪消融,越来越小,终至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灵力渐收,润玉与水神皆微微喘息,额间见汗。然锦觅的泪水却未止息,她仍沉浸在那片情感的汪洋中,未曾回神。直至润玉忍着自身灵力耗损后的虚弱,轻柔拭去她满脸泪痕,低声唤道:

    “觅儿?”

    她泪眼婆娑地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润玉那双盛满关切担忧的眼。刹那间,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离别,又似跨越了生死轮回,终于再次寻回了至宝。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润玉的脖颈,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颈间,一遍遍唤着:“小鱼仙倌……小鱼仙倌……”

    随后,她望见身后眼神欣慰、含笑望着他们的水神爹爹,心中又被另一种满满的幸福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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