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刺痛与酸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恍惚记起,在遥远得无法追溯的过往,似乎也曾有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这般清脆又亲昵地唤过他。
可那人的音容笑貌,所有往事,都已被禁术吞噬,遗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大神仙”与“小鱼仙倌”这两个空荡荡的称呼。
他看着眼前锦觅纯然欢喜的笑脸,心想,这般灵动又特别的称呼,确像是她的手笔。这一世的她,亦如此唤他,润玉心中涌起无尽的柔软与欢喜。
“好。”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觅儿喜欢,那以后便唤我小鱼仙倌。”
两人在静心潭边相依相偎,润玉揽着锦觅,给她讲天河源头的传说,讲各界星宿的轶闻和天界的各种趣事。锦觅听得入了迷,时而惊呼,时而发问,直到子时,两人才携手返回璇玑宫。
润玉如常守在床边,看着锦觅沉入梦乡,方才回到自己寝殿。然而,他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明日便是赴水神之约的日子,水神的目的,他心中已有猜测。
他并非背信弃义之人,若非情根深种,绝不会行此毁约之事。他需得想好万全之策,既要表明心迹,求得退婚,又需顾全水神的体面,将所有责任一力承担。他在心中反复筹算,直至深夜,方才朦胧睡去。
翌日,洛湘府内,清寂如水。水神洛霖与夜神润玉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副白玉棋盘。
“今日请大殿下前来,所为何事,想必殿下心中已有分数。”水神执黑,落下一子,声音温和却开门见山。
润玉执白,姿态恭敬,闻言便放下棋子,起身,对着水神深深一揖:“晚辈自知有错。婚约在前,晚辈却心有所属,此乃背信之举,润玉不敢狡辩。”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然情之一字,发于本心,实非人力所能左右。润玉愧对仙上信重,愿承担一切后果。若仙上同意解除婚约,润玉即刻便前往九霄云殿,向父帝陈明原委,恳请父帝允准。”
水神看着他情真意切且异常坚决的模样,心中暗叹。他本就不欲以婚约束缚他人,此次邀约亦是存了成全之心。
“殿下请起。”水神虚扶一下,语气平和,“我本意亦不愿耽误殿下终身。此次相邀,正是为了此事。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婚约……便就此作罢吧。”
润玉心中大石落地,再次郑重行礼:“润玉,多谢仙上成全之恩!”
水神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出于对润玉的欣赏,又多言提醒道:“天界人多口杂,殿下接回一位仙子之事,恐怕早已传入陛下与天后耳中。夜神若想顺利成就良缘,还需……早做筹谋为上。”
润玉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水神真心实意的提点,感激道:“仙上金玉良言,润玉铭记于心。如此,润玉先替自己与……锦觅,谢过仙上。”
“锦觅?!”
水神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黑玉棋子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
这是四千多年前,梓芬最爱低吟的两句诗,这“锦觅”二字,正是取自其中!莫非……莫非这名唤锦觅的小仙子,竟与梓芬有甚渊源?
润玉将水神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关切问道:“水神仙上,您……怎么了?”
水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殿下方才说……那位仙子,名唤锦觅?她……可是来自花界?”
“正是。”润玉答道,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那……不知这位锦觅仙子,仙龄几何?”
“据她所言,应是四千余年。”
四千余年!来自花界!名唤锦觅!
每一个答案,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水神心上。一个巨大的、他几乎不敢奢望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孩子!
水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大殿下,不知……可否有幸,与这位锦觅仙子见上一面?”
润玉看着水神眼中那混合着震惊、期待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心中已了然七八分。他压下同样翻涌的心潮,从容应道:“自然可以。仙上想何时一见?”
“若殿下方便,便定在两日后,如何?”
“好。”润玉颔首,“届时,润玉必当携锦觅前来拜访。”
两日之期,转瞬即至。
润玉亲自为锦觅挑选了一身天界时兴的藕荷色流仙裙,细细为她整理好衣饰,这才牵着紧张又好奇的她,步入了洛湘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