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角还渗着血的祁劲枭,很自然地以为他们是关系紧密的同伴,便一边写病历一边随口建议:“他这种情况,急性应激反应比较明显,晚上很可能会有噩梦、惊悸。最好别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人陪着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会好很多。”

    闻晴殊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回去睡一觉就好。祁劲枭却已经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好。”他转向闻晴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上司特有的专断:“今晚去我那儿。”

    闻晴殊蹙眉:“祁队,不用麻烦……”

    “这是命令。”祁劲枭打断他,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处。宋向江,”他看向刚办好手续过来的宋向江,“你去闻晴殊住处拿几件换洗衣物。”

    宋向江立刻点头:“好嘞祁队!”他转向还想说什么的闻晴殊,连同旁边几个了解了些情况的医生,七嘴八舌地劝道:“小闻你就听祁队的吧!”“是啊,有人陪着安全点。”“这种情况可大可小,别硬撑。”

    闻晴殊看着这阵仗,知道自己再争论下去也只是徒劳,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低声道:“……麻烦祁队了。”

    祁劲枭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宋向江去取东西,自己则带着闻晴殊去处理额角的伤口。

    等到了祁劲枭的公寓,闻晴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拘谨。公寓是冷色调的装修风格,简洁到近乎空旷,没什么生活气息,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祁劲枭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闻晴殊接过睡衣,触手是柔软舒适的纯棉质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尺码,竟然正好是他的尺寸。一丝疑惑掠过心头,但此刻疲惫和心绪不宁占据了上风,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巧合,低声道了谢便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部分的疲惫和紧绷,但闭上眼,那扭曲爬行的身影和冰冷黏腻的触感仍会闪现。他匆匆洗完,换上那身意外的合身的睡衣走了出去。

    客厅里,祁劲枭也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宽松家居服,卸去了平日的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暖色的落地灯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少了些白日的锋锐,多了几分清冷儒雅的气质。他微蹙着眉,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偶尔停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闻晴殊看着他,一时有些怔住。这样的祁劲枭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职业外壳的书卷气。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严谨的学者,而非一线搏命的刑警。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祁劲枭那双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漂亮的手上,看着它时而敲击键盘,时而翻动纸页。

    “这真的是一个天天出外勤的支队长该有的手吗……”闻晴殊在心里暗暗想着。他原本想去厨房倒两杯水,或者问问祁劲枭要不要喝点什么,比如咖啡?但此刻,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视线被那幅画面牢牢吸住,大脑放空,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祁劲枭头也没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却依旧带着特有的穿透力:“咖啡再端下去要凉了。”

    闻晴殊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真的端着一杯应该是刚从厨房倒出来的、已经温凉的咖啡。他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掩饰性地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将咖啡放在祁劲枭面前的茶几上,动作略显仓促。

    祁劲枭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夜深了。闻晴殊躺在客房的床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白天的画面如同鬼魅,一次次试图冲破意识的屏障。他闭着眼,身体却无法彻底放松,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次翻身,床垫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清晰。

    隔着一堵墙的主卧里,祁劲枭平躺着,并没有睡着。他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翻身的动静,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像细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甚至在闻晴殊某次翻身动作稍大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抬起了一个弧度,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隔壁的动静最终渐渐平息下去,归于沉默。预期的温暖躯体并没有带着不安钻入他的怀抱。

    祁劲枭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涌上一阵失落。他翻了个身,抱住仿佛立马就可以抱住那人的被子,闭上眼,压下那股邪气,强迫自己入了睡。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