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被刻意隐藏的回忆席卷而来。十四年前,父亲就是这样在他的面前被爆头,他也是这样看着的。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情景,只是人不同了而已。他以为只要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堆满了尸体、蕴含无限罪恶的地方,这段记忆就会被忘却。可他错了。
他动弹不得,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那沙沙的爬行声。
“闻晴殊!”
一声暴喝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撕裂般的焦急。祁劲枭不知何时已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挣扎出来,额角淌着血,踉跄着扑到他身边。他看也没看那个还在爬行的妇女,一手死死扣住闻晴殊的手臂,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掰那只抓住他脚踝的冰冷的手,用力将闻晴殊往后拖离。
“别看!闻晴殊!看着我!别看她!” 祁劲枭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将闻晴殊的脑袋用力按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肩膀和胸膛死死挡住他的视线。
可他控制不住。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瞳孔放大,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急性应激障碍的症状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看着我!呼吸!跟我一起呼吸!” 祁劲枭心急如焚,捧住他冰冷汗湿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僵,温度在流失。
祁劲枭不再多说,只是更紧地抱住闻晴殊,用自己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胸膛温暖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在他耳边用最低沉、最稳定的声音重复:“没事了,我在,没事了……看着我,看着我……”
闻晴殊涣散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聚焦在祁劲枭焦急的脸上,那强硬的、此刻却写满担忧和惊惧的眉眼,成了他混乱世界里唯一可以锚定的坐标。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祁劲枭胸前被撕扯开的口子,布料在他指下皱成一团。
祁劲枭一直握着他冰凉的手,没有松开。
他听到自己像是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和怀里的人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视野边缘正因他刚才猛的动作而一阵阵发黑,恶心的感觉不断上涌,大手笨拙地、一遍遍顺着闻晴殊僵直的脊背,试图抚平那剧烈的战栗。
宋向江也从车里爬了出来,额头肿了一块,但行动无碍。他看到眼前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和支援,一边强忍着不适,去看那个终于停止爬动、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妇女,确认情况。
周围开始有模糊的人声和嘈杂。
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闻晴殊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神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的咳嗽起来,冰凉的四肢开始恢复一点知觉,但颤抖依旧无法停止。
祁劲枭感觉到他的反应,手臂收得更紧,低头查看他的情况,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救护车来了,没事了,闻晴殊,看着我,没事了……”
闻晴殊抬起眼,浅褐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向祁劲枭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焦灼的脸,视线又忍不住想往旁边那惨烈的地方瞟。
祁劲枭立刻用手掌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强硬的安抚:“别看了。”
闻晴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最终,将额头无力地抵在祁劲枭坚实的肩膀上。
救护人员和后续赶到的同事迅速控制了现场。祁劲枭半抱半扶地将闻晴殊弄上救护车,自己也跟了上去。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有松开过闻晴殊的手臂,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碎掉,或者被那无边的恐惧再次吞噬。
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闻晴殊靠在担架床沿,身体依旧微微发着抖,但比刚才好了些许。祁劲枭坐在旁边,眉头紧锁,目光片刻不离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翻涌着后怕、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庆幸。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对不起……”他低垂着眼用嘶哑的声音小声说道。祁劲枭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示意他喝两口润润嗓子。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开口问道。闻晴殊愣了一下,回道:“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没有,”祁劲枭打断了他的话,“没有麻烦。你的事,我不会觉得麻烦。”
闻晴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使得衣服上的褶皱更深。不知在思索什么,再次抬头,他又恢复了那幅模样:“那谢谢了。”
——
救护车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里灯火通明,人影匆忙。医生检查完闻晴殊的身体状况,除了些皮外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冲击显而易见。医生看了看始终守在旁边、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