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劲枭正满脑子案发现场的混乱和那条诡异的短信,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弄得一愣,低头看清是小丫头,那张常年冰封的俊脸瞬间裂开一道缝,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恼怒:“……叔叔?庞旎旎!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哥哥!你祁哥哥我风华正茂,才二十八!二十八!被你一口一个叔叔叫得直接快进到退休了!给我一个189的大帅哥留点面子行不行?你要是改口我就大人不计……”
小丫头才不管这些,咯咯地笑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亮晶晶的卡通贴纸,踮起脚尖,眼疾手快,“啪”一下,在祁劲枭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着灰尘和汗水的战术背心胸口,贴了一张粉色的、戴着皇冠的兔子贴纸。
祁劲枭的话甚至还没落音,“小孩过……?”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憨态可掬的粉兔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简直哭笑不得。
小丫头贴完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安静站着的闻晴殊身上。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有点特别的“警察姐姐”,然后迈开小短腿跑过去,同样不由分说,拿出另一张蓝色的、闪着碎钻般光芒的星球贴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闻晴殊那件女式警服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刚好因为之前的泼溅,还有一小片未干的水痕。
闻晴殊垂眸,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贴纸在自己浅蓝色的警服上熠熠生辉,又抬起眼,看向祁劲枭胸口那只粉兔子,以及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却莫名柔化了下颌线条的俊脸。
忽然,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淡得像黎明前即将消散的薄雾,转瞬即逝。
祁劲枭正巧抬头,撞见了这个笑容。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呼吸都滞了半拍。周遭所有的嘈杂、案件的阴霾、连篇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个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的笑容隔绝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闻晴殊已经恢复平静的侧脸,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贴纸在他胸前安静地反射着大厅的灯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要命。
而闻晴殊,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那颗冰冷的、闪着光的贴纸。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眼底深处,一丝与这温馨场面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探究,如同暗流,悄然划过。
他指尖下的星球贴纸,冰凉一片。
——
市局接到那封匿名信时,已是发现王娟碎尸案的第四十八小时。
信纸是最普通的横线稿纸,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成,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发现一具遗体,没有能力安葬,望警察同志帮忙。」后面附着一个地址:泾县城西老区,慈航庙。
“恶作剧吧?”有年轻警员嘀咕,“这年头谁还往庙里扔尸体?”
但刑侦支队的人不敢怠慢——尤其是祁劲枭,他捏着那页薄薄的信纸,指关节绷得发白。台阶藏尸案还没头绪,王娟的社会关系网刚铺开排查,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撕开黑暗的裂口。
他带队赶到慈航庙时,夕阳正把残破的飞檐染成血色。庙内蛛网密结,尘土的气息混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甜腻的腐败感。几个警员分散搜查,脚步声在空荡的殿宇间回响。
“祁队!”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惊疑。
祁劲枭快步过去,只见那尊斑驳的泥塑佛像眼角,正缓缓渗下两道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如同血泪。那颜色太过诡异,他凑近嗅了嗅,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咸腥气。
“弄下来。”
佛像被小心放倒。血泪的源头,是佛像脑后一个不起眼的窟窿。技术员探手进去,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多层厚实黑色塑料袋紧紧包裹、足球大小的物体。
看到这个体积,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祁劲枭亲自上手。塑料袋缠得很紧,一层层剥开,最先掉出来的是些灰白色的结晶颗粒,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盐?”旁边有老刑警皱眉。
随着包裹物露出,一股混合着咸腥与腐臭的、难以言喻的气味猛地散开,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干呕起来。里面是几件颜色暗淡的女性衣物,最核心处,则用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严实实包裹着。
报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
一颗头颅。
女性的头颅。皮肤因长时间盐渍而严重脱水、收缩,呈现出一种暗黄发黑的、皮革般的质地,眼眶深陷,嘴唇萎缩,露出森白的牙齿。面部轮廓尚能辨认,但那种干瘪扭曲的状态,比单纯的腐烂更令人毛骨悚然。多层塑料袋和大量的盐几乎吸干了所有水分,也极大抑制了气味扩散,使得它直到此刻才重见天日。
祁劲枭盯着那颗头颅,眼神冷得像冰。他目光下落,投向包裹头颅的最里层——那张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