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酿已久的檄文。一个在极度恐惧、痛苦中决定弑母并自杀的人,通常会更混乱、更绝望,或者更简短。这封遗书,更像是一种交代和证明。”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闻晴殊的分析一层层剥开了“被虐待的女儿弑母”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结论表面,露出了下面潜藏的、更复杂的疑团。

    “你的意思是……”宋向江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能……不是林晚杀的?”

    “我无法做出结论。”闻晴殊摘下手套,动作优雅,“我只是陈述客观存在的矛盾。林晚有强烈的动机,但她的生理条件和现场痕迹存在不合理之处。王娟的社会关系中,或许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同样具备动机,并且有能力实施犯罪的人。”

    祁劲枭的目光锐利,紧紧锁住闻晴殊:“比如?”

    “比如,那个可能存在,但尚未找到的‘外遇对象’。”闻晴殊平静地与他对视,“比如,对王娟行为不满的某个亲属。甚至……可能是某个知晓内情,并自诩为‘审判者’的人。”

    “审判者”三个字,让祁劲枭瞳孔微缩。台阶案那个隐藏在暗处、拥有变态仪式感的“收藏家”阴影,再次浮上心头。两起案件,一样的残酷,一样触及人性最深的恶,但表现方式却又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队的警员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

    “祁队,王娟的手机数据恢复了大部分。我们在她的一个加密社交软件小号里,发现了大量……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对方是一个陌生ID,注册信息是假的,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暂时无法定位。聊天内容显示,王娟确实长期与多名不明身份的男性保持暧昧甚至性关系。而且,最近一个月,她与其中一个ID的联络尤其频繁,但就在一周前,对方突然彻底消失,拉黑了王娟。”

    警员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另外,我们在手机回收站的加密分区里,找到几张被删除的照片……是偷拍的林晚换衣服和洗澡的照片。拍摄时间,就在案发前三天。”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王娟的恶,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没有底线。

    宋向江猛地站起来,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这个畜生!她简直……”

    祁劲枭抬手制止了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白板上林晚那双带着惊恐和麻木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如果林晚不是凶手,那她是在怎样的绝望中,写下了那封遗书?又是在怎样的恐惧中,选择了纵身一跃?她是否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或者,她只是用自己的死亡,为这场悲剧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不完美的句号,同时也掩盖了凶手的痕迹?

    而那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外遇对象”,在这起悲剧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另一个受害者?是共犯?还是……那个冷血的“审判者”?

    “重点追查这个消失的ID。”祁劲枭的声音压抑,“老宋,加派人手,就算把网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缩头乌龟给我揪出来!”

    “是!”

    祁劲枭再次看向闻晴殊,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封遗书,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凝视着某处泪痕晕开最严重的地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一闪而过。

    “闻警官,”祁劲枭走过去,声音压低,“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闻晴殊缓缓放下遗书,转过头,日光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轮廓。

    “祁队,”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你不觉得,这眼泪……落得太多了吗?”

    祁劲枭一怔。

    闻晴殊的指尖虚点在信纸上几处被泪水彻底模糊了字迹的地方:“情绪崩溃下的哭泣,泪痕通常是片状、不规则的。但这几处……水滴的形态过于完整和集中,几乎像是刻意滴上去的。”

    ——

    城市的另一端,某间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赫然是王娟那个加密小号的聊天界面。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移动鼠标,轻轻点击了“永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