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下的,只有那封揉皱的遗书,和一身新旧交织、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妈的!”宋向江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
祁劲枭站在医院楼下,看着那片被迅速清理干净的地面,脸色铁青。清晨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驱不散那层厚重的阴霾。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闻晴殊。
闻晴殊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医护人员处理后续。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场人间惨剧只是一组需要冷静分析的数据。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器。
祁劲枭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探究的视线。“收藏家”还在暗处窥伺,眼前又添上一桩沉沦着人性至暗的家庭惨剧。污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而他们,这些站在岸边的人,又能捞起什么?
他碾灭烟头,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台阶案,儿童虐待致死案,并案侦查优先级不变。江宁安,你去协调,把这女孩的所有医疗记录、社会关系,尤其是她母亲近期的通讯、网络记录,全部给我查出来。”
“好、好的祁队!”
他目光最后掠过闻晴殊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再次悄然浮现。
这城市的光鲜皮囊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无声腐烂的垢痂?
——
调查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展开。
女孩名叫林晚,十七岁,就读于本市一所重点中学的高二。她的母亲,死者王娟,是同一所学校的后勤职工。父亲林建国长年在外地打工,闻讯后正在赶回的火车上。家里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目前由亲戚暂时照看。
初步的现场勘查和法医报告,几乎坐实了王娟长期、恶性虐待林晚的事实。除了脚趾和舌头的创伤,法医还在林晚瘦弱的身体上发现了大量陈旧性挫伤、烟头烫痕,以及至少三处不同时期、已愈合的肋骨骨裂。与林晚遗书中“编造”的母爱截然相反,这个母亲留给女儿的,只有一具残破的躯体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舆论在案件细节被部分披露后,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网络上充斥着对王娟的声讨,以及对林晚“反抗”的复杂唏嘘与同情。“弑母”的极端行为,在如此骇人听闻的虐待背景下,似乎也变得可以“理解”。甚至有一种声音悄然蔓延——王娟死有余辜。
但祁劲枭盯着白板上林晚那张在班级合影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畏缩的照片,眉头紧锁。
“老祁,王娟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同事反映她为人有些孤僻,但工作上还算认真,没和人结过仇。最近通讯记录也很干净,除了家人和几个同事,没有异常。”宋向江汇报着,语气沉闷,“网络记录还在恢复,但目前看,她确实有几个社交账号,活跃度不高,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外遇’或‘聊骚’对象。林晚遗书里提到的,可能是她隐藏很深,或者……是孩子基于某种恐惧的臆想?”
“臆想?”祁劲枭声音冷硬,“她身上的伤也是臆想出来的?”
宋向江噎住了。
“查,继续查。王娟所有的网络痕迹,银行流水,近期行踪,接触过的人,一个不漏。”祁劲枭的手指重重敲在林晚的照片旁,“还有林晚在学校的情况,她的老师、同学,她有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他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证物台前的闻晴殊:“现场和尸检,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闻晴殊正戴着手套,小心地再次展开那封遗书,对着光线仔细观察上面的泪痕和笔触变化。闻言,他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有几个矛盾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致死力度。王娟颈部扼痕显示,凶手力量很大,指压位置精准,导致舌骨和甲状软骨快速骨折。这需要瞬间爆发的、远超普通女性的力量,甚至需要一定的技巧或经验。”闻晴殊抬起眼,浅褐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林晚,长期营养不良,体重不足七十斤,且脚部有严重贯穿伤,站立都成问题。她能否具备这样的力量和稳定性,存疑。”
“第二,现场痕迹。客厅是主要冲突现场,但除了王娟倒地位置和通往女孩藏身角落的拖擦痕,几乎没有其他搏斗迹象。王娟指甲缝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衣物纤维。如果林晚是凶手,她在遭受长期虐待、身体极度虚弱且脚部重伤的情况下,如何做到一击致命,并且不让对方有任何有效反抗和抓挠?”
“第三,这封遗书。”闻晴殊将遗书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点在某处,“笔迹分析显示,情绪波动剧烈,符合极度痛苦下的书写状态。但内容……过于‘完整’了。从情感控诉到具体事件回忆,逻辑清晰,细节详尽,像一篇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