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不寻常。
景苑小区算是海江市中高档住宅区,此刻发现尸体的中心绿化带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远远围观,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青草味和隐约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尸体仰面躺在冬青丛中,穿着橙色的环卫工制服,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性。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他的眼睛被整个挖去了,只留下两个暗红色的窟窿,凝固的血迹蜿蜒爬满了他皱纹深刻的脸颊,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啧啧啧,”宋向江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查看,“手法干净利落,眼球是被某种特制的工具完整剜出的,创口边缘相对整齐。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没有明显搏斗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瞬间制服。”
祁劲枭皱着眉,环视四周。绿化带靠近小区内部道路,不算特别隐蔽,但晚上灯光昏暗,确实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第一个发现的是谁?”他问旁边的辖区民警。
“是他的同事,今天早上来接班的。已经初步问过了,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这时,一个穿着睡衣,外面裹着件长风衣,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孩在女警的陪同下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警察同志…我…我可能知道点情况。”
祁劲枭示意女警安抚她,语气尽量平和:“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看到什么了?”
“我叫闵向夏,住那栋楼,三楼。”女孩指了指旁边一栋楼,“昨天晚上…大概快十二点吧,我熬夜追剧,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拖拖沓沓的,响了很久…我、我还以为是哪个醉鬼,就没在意。但现在想想,好像就是从绿化带那边传来的…”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只有脚步声?有没有听到其他奇怪的声音?比如争吵,或者呼救?”祁劲枭追问。
闵向夏犹豫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紧张,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那个…争吵呼救倒是没有…但是…我们楼上,就四楼那家,经常、经常晚上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祁劲枭耐着性子。
“就是…就是一男一女…有时候会叫得…挺大声的…”闵向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喊着什么‘别打了’之类的…有时候还能听到像小猫小狗挨打那种呜咽声…怪吓人的。昨晚好像…也有。”
祁劲枭和旁边的闻晴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家暴?虐待动物?在凶杀案发生的夜晚,同一栋楼传来这样的声音,无论如何都值得深究。
“具体是哪一户?”祁劲枭问。
“就…四楼,东边那户。”
祁劲枭对闻晴殊偏了下头:“上去看看。”
两人上了四楼,站在闵向夏指认的住户门前。祁劲枭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乱,面容姣好却带着些疲惫慵懒气息的年轻女人开了门,她看到门外穿着警服的祁劲枭和气质冷峻的闻晴殊,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是…?”
“市公安局的,例行调查。”祁劲枭亮出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陈设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请问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家吗?”
“在…在家啊。”女人眼神游移了一下。
“我们接到楼下住户反映,昨晚这个时间段,你们家中传出较大的异常声响,包括叫喊‘别打了’、‘要死人了’,以及类似动物哀鸣的声音。”祁劲枭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压迫感,“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是否存在家暴或者虐待动物行为?”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语气带着窘迫和急切:“没有没有!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绝对没有家暴!也没有虐待动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款睡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卧室走了出来,搂住女人的腰,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解释:“那个…警察同志,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我们那就是…就是一点…夫妻间的情趣。”
情趣?
祁劲枭眉头拧紧。
男人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就是…玩玩…角色扮演…SM那种…那种话是、是台词…至于小猫小狗叫…”他看了一眼身边恨不得把脸埋进他怀里的女人,尴尬地脚趾抠地,“…也是她…装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门口蔓延。
祁劲枭:“……”
闻晴殊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望向走廊尽头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