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采访初体验
    冰场里那死寂的、混合着惊愕与一丝恐惧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每个目睹了那声非人嘶吼的人心头。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如同解冻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法抑制地重新响起,音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却带着更浓的探究和不安。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发出来的?不像人啊……”

    “吓死我了,那眼神也好可怕……”

    “王教练脸都白了……”

    王教练僵在原地,冰场的冷气仿佛直接灌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充满了疑问、审视,甚至还有之前那几个发笑孩子脸上残留的惊吓。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全场,试图用冷静的表象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严厉,打破了冰场诡异的寂静,“动作变形摔跤没见过吗?小孩子吓到了喊一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继续训练!”

    他的呵斥起到了一些作用。队员们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练习,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异样感却无法驱散。每个人滑行时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忍不住瞟向团团消失的出口,又飞快地收回。

    王教练没再多停留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滑向场边,粗暴地扯掉冰鞋,甚至顾不上换鞋,穿着冰鞋套就朝着团团逃跑的方向追去。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恐惧和懊悔像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

    他找到了她。

    就在副冰场那个堆满废弃垫子的角落——她上次躲藏的地方。她整个人几乎埋进了垫子的缝隙里,只露出一点亮黄色的衣角,小小的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正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垫子深处闷闷地传出来,像一只濒死小兽的哀鸣。

    王教练的心像被那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敢碰她。

    “团团……”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垫子里的呜咽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是更剧烈的颤抖和往更深处缩去的窸窣声。她在害怕,害怕他,害怕所有人。

    “对不起……教练不好……教练没保护好你……”王教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拨开那些沉重的垫子,“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好……他们不该笑你……”

    他终于碰到了她冰凉颤抖的小手。团团猛地一缩,却没有完全甩开。

    王教练坚定地将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抱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冰屑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糊成一团。

    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一种深深的、被世界排斥后的茫然与创伤。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脸死死埋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王教练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一步步走回宿舍。一路上的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基地里偶尔遇到的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异样和探究,王教练一律用冰冷阴沉的表情瞪了回去。

    关上门,将世界隔绝在外。王教练打来温水,一点点擦干净团团的小花脸,帮她换下沾满冰屑的训练服。

    整个过程,团团都异常顺从,却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仍在惊惧颤抖的身体。

    那天晚上,团团发起了低烧。或许是因为惊吓,或许是因为冰上滚那几圈着了凉。她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噩梦,小声地哭泣、呓语,有时是“别笑我”,有时是“我不是……”,有时是毫无意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王教练一夜未眠,守在她床边,用冷毛巾敷着她的额头,心里的悔恨和焦虑如同野草般疯长。Thorne博士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事情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那声嘶吼,就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一条缝,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发芽。

    第二天,团团的烧退了些,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像被霜打蔫了的小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蜷在床上,抱着那个旋转娃娃,眼神呆滞。

    王教练向队里请了假,谎称她摔伤加重需要休息。他必须让她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至少在大赛组委会安排的官方媒体采访日之前。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自由滑的前一天,是组委会安排的统一媒体采访日。

    各项目的优秀选手或是有话题度的新苗子,都会被安排接受几家本地体育媒体的简短群访和拍照。

    原本以团团的成绩和知名度,这种活动根本轮不到她。但“小熊猫”这个绰号和她短节目前后的一些“趣闻”(包括那次惊世骇俗的冰上打滚和嘶吼,尽管版本在流传中已变得模糊和夸张),却让她意外地获得了一个小小的采访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