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秋,江南的桂花像是攒足了一整年的力气,一夕之间全开了。沈家后院那两棵百年桂树,枝桠上缀满了细碎的金桂,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满地金黄。沈清鸢穿着月白色的软缎裙,蹲在桂树下,指尖轻捻起一瓣桂花,凑近鼻尖轻嗅,清甜的香气便顺着呼吸钻进了心底。
“小姐,您慢些摘,别把裙子弄脏了。” 阿福拎着竹编的篮子走过来,粗布衣裳上沾着些许面粉,那是方才在厨房碾糕粉时蹭上的。他将篮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沈清鸢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夫人吩咐了,今日要多蒸两笼糖糕,送些给巷口的张婆婆和李秀才家。”
沈清鸢笑着点头,指尖又捏起一捧桂花放进篮子里:“知道啦,阿福你总是这么啰嗦。” 话虽这么说,她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生怕真如阿福所说,把新做的裙子弄脏。阿福是沈家的老仆人收养的孩子,比沈清鸢大五岁,打小就跟在她身边。沈清鸢还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偷偷溜进厨房,想偷吃刚蒸好的桂花糖糕,结果被母亲抓了个正着。母亲正要责罚她,阿福却站出来,说是自己怂恿小姐去的,最后替她挨了十下戒尺。
从那以后,沈清鸢便把阿福当成了最亲近的人。每年桂花盛开时,两人都会一起摘桂花、碾糕粉。阿福的手很巧,总能把糖糕蒸得软糯香甜,还会在糕面上用红豆沙画出小小的桂花图案。沈清鸢常说,阿福做的桂花糖糕,是全江南最好吃的。
“对了,阿福,” 沈清鸢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昨日我听父亲说,近来外面不太平,好像有什么乱兵要过来了,是真的吗?”
阿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蹲下身,帮沈清鸢把散落的桂花扫进篮子里:“小姐别担心,老爷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咱们江南是富庶之地,乱兵应该不敢轻易过来。再说,咱们沈家在这镇上也有些声望,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官府也会护着咱们的。”
沈清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她低头看着篮子里的桂花,又想起了阿福做的糖糕,那香甜的味道,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烦恼。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桂花:“走,阿福,咱们去厨房碾粉吧,我要亲自做一块糖糕给你吃。”
阿福笑着应了声 “好”,拎起篮子跟在沈清鸢身后。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伴随着桂花的香气,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很快就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打破。
第二章战乱突至家破亡
没过多久,战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江南。太平天国的乱兵一路南下,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家所在的小镇也没能幸免,当乱兵的马蹄声从镇口传来时,整个小镇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沈老爷连忙让家人收拾细软,准备逃离。沈清鸢的母亲把她最爱的几件首饰塞进她的包裹里,又把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糖糕递给她:“清鸢,拿着这个,路上饿了可以吃。你跟紧阿福,千万不要走散了。”
沈清鸢接过糖糕,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心里满是不舍。阿福拎着包裹,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说:“小姐,咱们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清鸢点了点头,跟着阿福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沈老爷拔出腰间的佩剑,对阿福说:“阿福,你带着小姐从后门走,一定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老爷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小姐的!” 阿福说完,便拉着沈清鸢往后门跑去。沈清鸢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父亲拿着佩剑冲了出去,母亲则站在门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沈清鸢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跑回去,却被阿福紧紧拉住。“小姐,不能回去,回去就没命了!” 阿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两人顺着后门的小路往前跑,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哭喊声越来越远,却像针一样扎在沈清鸢的心上。
跑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停下脚步。沈清鸢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包裹里的桂花糖糕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阿福连忙捡起糖糕,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沈清鸢:“小姐,吃点吧,补充点体力。”
沈清鸢摇了摇头,她看着手中的糖糕,又想起了父母,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阿福,我爹娘他们…… 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阿福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强忍着悲伤,安慰道:“小姐,老爷和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战乱平息了,再回来找他们。”
沈清鸢点了点头,接过糖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糖糕还是那么甜,可她却尝不出丝毫的甜味,只有满心的苦涩。阿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小姐,不能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第三章舍身护主忠魂逝